当一份真挚的情感被外界的噪音强行定义,留给幸存者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与自我审判。
2022年电影《亲密》(香港译名《亲陌》)(Close)由比利时导演卢卡斯·德霍特执导,获得当年戛纳电影节并列评审团大奖。影片以少年关系的变化,呈现悲伤、自责与成长。下文包含关键剧情。
电影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却在极其平缓的乡村风光与日常细节之下,包裹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负罪感与无处安放的悲伤。

故事的前半段,纯净得如同未经雕琢的飞雪。
13 岁的里奥与雷米,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少年。
在盛夏的比利时乡村,他们的生活交织在一起:
共同骑车穿过金黄的花海,在雷米家温馨的餐桌旁分食晚餐,在同一个房间里谈论着只有彼此听得懂的幻想故事。

里奥崇拜雷米的音乐才华,雷米依恋里奥的活泼与阳光。
他们之间的亲密并不需要观众急着贴上友情或爱情的标签,电影也没有替这种关系作出唯一的定义。
然而,这种没有任何防备的敞开,却在踏入中学的大门后,被现实的冷酷连根拔起。
语言如同一把钝刀,割开缝隙,割裂灵魂。
当同学们的目光开始在他们身上游移,当你们是不是情侣的调侃在耳边响起,里奥的内心失衡了。
出于对被排斥的恐惧,里奥做出了一个 13 岁孩子最本能的选择 : 切割。
他开始拒绝雷米的身体接触,刻意在人群中忽视雷米,甚至私自搬离了两人原本共用的睡榻。
对于雷米而言,里奥的退缩不是简单的疏远,而是一场毫无征兆的精神抛弃。
雷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试图质问、试图挽留,却只换来里奥愈发坚硬的冷漠。

在一次公开的操场打斗后,里奥再次推开了伸手欲握的雷米。
最残忍的告别,是没有任何告别。
雷米自杀了。

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也没有给家人和里奥任何挽留的机会。
当这个噩耗降临,里奥的整个世界坍塌了。
里奥难以表达自己的悲痛,也不知怎样面对那些关于两人关系的目光。
这种困境让他在自责与逃避之间徘徊,但不能因此把雷米的死亡简化为某一个人的单一责任。
他必须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
参加学校的心理疏导,面对雷米母亲悲伤的眼神,照常上学、打球、吃饭。
里奥把朋友离世与自己的疏远联系起来,这种自责压在他的日常里。电影让我们接近他的感受,却没有把他的自我审判直接宣布为事实。
为了压住难以处理的情绪,里奥试图把注意力转向运动与劳动。
他加入冰球队,将身体撞击在冰冷的护栏上;
他在花田里干活,让泥土与刺痛麻木自己的神经。
他在冰球运动中受伤,手臂戴上了石膏。身体需要时间复原,内心的悲伤也并不会因此自动消失。
然而,石膏可以拆除,内心的创伤却在无声溃烂。
悲伤的出口,从来不是逃避,而是勇敢地面对真相。
接近结尾时,里奥终于尝试向索菲说出自己的自责。
面对失去独子的雷米母亲索菲,里奥终于无法再伪装下去。
那些一直没能说出口的心事,终于在哭泣中露出了轮廓。

这一刻,冰冷的社会面具彻底碎裂。
索菲在短暂的震惊与悲痛后,追上了试图逃跑的里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拥,不仅是对里奥的宽恕,也是两个被悲伤撕裂的灵魂之间的互相抚慰。

《亲密》用极具诗意的笔触,讲完了一个关于辜负与原谅的故事。
在这个善于标签化和批判的世俗里,保持爱与信任需要巨大的勇气。
生命中那些最宝贵的东西,往往脆弱得经不起哪怕一次轻率的推开。
学会坦然面对自己的脆弱,在伤害造成前珍惜当下,或许是我们在成长这趟单程列车上,最需要修满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