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西班牙内战期间。
一个叫塞巴斯蒂安的年轻人,原本只是村里的小号手。

意大利军队即将到来,村民们以为这是一次友好访问,乐队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准备。
谁也没想到,军队竟然从空中和地面发动袭击。
村庄遭到轰炸,塞巴斯蒂安的母亲也死在了这场袭击中。
他成了幸存者。
逃亡过程中,他躲进一座被炸毁的教堂,攀上倒塌的圣塞巴斯蒂安雕像,靠着雕像身上的箭矢爬出废墟。

后来,他被国民军征召,成为一名士兵。
军队给他的任务,是看守一名受伤的共和派战俘。
这个战俘叫拉斐尔。

拉斐尔曾经从事艺术工作,与诗人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关系密切。
他是共和派成员,被俘后身受重伤。
军方准备从他口中获取情报,等到没有利用价值,就将他处决。
塞巴斯蒂安负责看守他。
他爱上了这个俘虏。

而拉斐尔也不只是一个等待死亡的人。
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不下来,却仍然惦记着一件事:保护洛尔迦留下的一份未完成剧本。
这份剧本,名叫《黑球/禁恋黑名单(港)》。
一段战场上的爱情,一份即将失传的手稿,还有一个最终必须面对的选择。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西班牙电影《黑球》(La bola negra,2026)。
导演哈维尔·卡尔沃和哈维尔·安布罗西没有把它拍成一部单纯的战争爱情片。
而是把故事拆成1932年、1937年和2017年三个年代。
看似互不相干的三个人,最后通过一份手稿和一段家族历史,连成了一条完整的命运链。

黑球

故事先回到1932年的格拉纳达。
卡洛斯出身体面的家庭,父亲对他的未来有自己的安排。
他希望儿子进入当地一家高级俱乐部,结识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成为这个圈子的一员。

卡洛斯也向俱乐部提出了入会申请。
按照俱乐部的规矩,成员们通过投球表决。
白球代表赞成,黑球代表反对,而只要有一颗黑球,就足以否决一名申请人。
投票结束后,卡洛斯被拒绝了。
俱乐部成员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不够,也不是因为他付不起会费,而是因为他们怀疑他是同性恋。
这件事让卡洛斯陷入难堪。
父亲无法接受儿子因为同性恋传闻被上流社会排斥。
他希望卡洛斯否认这些传闻,尽可能挽回家族名声。
但卡洛斯面对的并不只是一次入会失败。
他必须决定,自己究竟要不要为了得到社会的认可,假装成另一个人。

时间回到内战时期。
塞巴斯蒂安知道自己爱上的是敌方俘虏,也知道这段关系一旦暴露,自己同样会陷入危险。
拉斐尔则清楚,自己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能不能和塞巴斯蒂安在一起,而是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向塞巴斯蒂安提出了两个请求:帮他保存洛尔迦的未完成剧本《黑球》;
到了行刑的时候,由塞巴斯蒂安亲手来执行,不要让他死在别人手里。
这份手稿不只是几张纸,洛尔迦已经在1936年遭到右翼武装杀害,他的作品和私人生活也面临被抹去的危险。
拉斐尔希望这份剧本能够留下来,不要随着战争一起消失。
塞巴斯蒂安答应了。
但他最终没有办法救下拉斐尔。
行刑那天,动手的人正是塞巴斯蒂安。
这不是军方额外加给他的残忍,而是他答应过拉斐尔的事。
他亲手杀死了拉斐尔。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战争悲剧。
塞巴斯蒂安既是执行命令的士兵,也是失去爱人的男人。
他背负着这次枪决,也背负着拉斐尔临终前交给他的托付。
他没有把手稿交出去。
后来,他设法找回了这份手稿,逃亡途中又丢失了其中的一部分;
他保存下来的那部分《黑球》,被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八十年后,故事来到马德里。
阿尔贝托是一名同性恋历史研究者,也曾经写过戏剧。
他正在研究20世纪早期流行音乐中的同性恋文化,试图从那些被主流历史忽略的作品里,寻找过去同性恋者留下的痕迹。
他的生活并不算顺利。
他和母亲特蕾莎的关系尤其糟糕。

特蕾莎长期带着怨气生活,父亲离开家庭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结。
她对阿尔贝托的同性恋身份也有强烈的情绪反应,两人的相处经常变成争吵。
就在这时,阿尔贝托收到消息:他从未真正认识的外祖父去世了,并且在遗嘱里给他留下了一份遗产。
这个消息让特蕾莎非常不安。
她不希望儿子去乡下处理这件事,也不愿意让他重新接触那个已经与家庭断绝关系的父亲。
但阿尔贝托还是决定前往。
他来到外祖父留下的房子,开始查看遗产。
真正让他意外的,不是房产本身,而是里面保存的文件和手稿。
其中包括拉斐尔写给家人的一封信,以及塞巴斯蒂安保存下来的那部分《黑球》手稿。

阿尔贝托意识到,这些东西绝不是普通的家族遗物。
它们与自己正在研究的同性恋历史有关,也与洛尔迦、拉斐尔以及西班牙内战有关。
于是,他开始追查手稿的来历。
他找到研究洛尔迦的学者伊莎贝尔·迪朗,希望她帮助鉴定这份手稿。
伊莎贝尔确认,这份材料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与此同时,阿尔贝托还在乡下遇到了一位与外祖父有长期关系的老人。
从老人的讲述中,他逐渐知道了外祖父真正的生活。
原来,外祖父并不是一个简单抛弃家庭的男人。
他也是同性恋者。

当年,他离开原来的家庭后,与另一名男性长期生活在一起。
为了不让外界发现两人的真实关系,他们对外一直以亲戚身份相称。
特蕾莎一直把父亲的离开理解成遗弃,却不知道父亲有着自己无法公开的感情生活。
更让阿尔贝托震惊的是,外祖父竟然就是年轻时的塞巴斯蒂安。
那个在1937年看守拉斐尔、爱上拉斐尔,又亲手参与处决拉斐尔的人,正是他的外祖父。
阿尔贝托终于明白,自己继承的不是一份普通遗产,而是一个老人用几十年时间保存下来的历史。
这时,三条故事线终于真正合在了一起。
1932年,卡洛斯因为同性恋身份被俱乐部拒绝。
1937年,拉斐尔在战争中被捕,塞巴斯蒂安爱上他,却最终亲手执行了他的死刑。
2017年,阿尔贝托从外祖父留下的遗产中,发现了拉斐尔的信和洛尔迦的《黑球》。
这份手稿之所以能够保存下来,是因为塞巴斯蒂安履行了拉斐尔最后的请求。
但他并没有完成全部托付。
他保存了手稿,却没能让拉斐尔活下来;
他把那段往事藏在自己的人生里,也没有勇气把真实身份告诉家人。

直到去世,这段经历才通过遗产重新回到后代面前。
阿尔贝托找到了外祖父的秘密,也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对父亲怀有如此强烈的怨恨。
特蕾莎不知道父亲曾经经历过怎样的压迫,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家庭。
她只记得自己被父亲抛下了。
阿尔贝托则在另一种意义上继承了外祖父的生活:他可以公开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可以和伴侣生活在一起,不必像上一代人那样把爱情伪装成亲戚关系。
电影最后,伊莎贝尔确认了手稿的真实性。
阿尔贝托尝试与母亲尝试修复关系。
特蕾莎终于有机会面对父亲的真实人生,而阿尔贝托也不再只是一个寻找历史材料的研究者。
他找到的,是自己家族里被隐藏了几十年的一段历史。
《黑球》的灵感来自真实存在的历史材料。
西班牙诗人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在1936年创作过一部同名剧作,但只留下四页手稿。
剧本写到一个年轻人因为同性恋身份被俱乐部拒绝,后面的故事没有完成。
洛尔迦本人也没能活到作品完成。
1936年,西班牙内战爆发后,他被右翼武装杀害,遗体至今没有找到。
而拉斐尔·罗德里格斯·拉蓬也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是洛尔迦生命中重要的亲密伙伴之一,曾任洛尔迦的大学剧团“小屋”的秘书。

真实历史中的拉蓬并不是被俘后遭到处决:1937年,他在桑坦德前线被空袭炸伤,几天后死在医院里。
电影里被俘、看守与枪决的相遇,来自剧作家阿尔贝托·科内赫罗2015年的话剧《黑色的石头》。
科内赫罗也是这部电影的编剧之一,1937年的整条故事线都建立在他的虚构之上。
电影将这些真实人物和历史背景,与塞巴斯蒂安、卡洛斯、阿尔贝托的故事重新组合。
有些人被时代拒绝,有些人被时代杀死,还有一些人虽然活了下来,却只能把自己的一生藏起来。
而几十年后,终于有人打开了那只装着旧文件的盒子。
那些被压下去的名字和故事,才重新有了被看见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