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0月6日,是犹太人的赎罪日。
这是以色列一年中最重要的宗教节日之一。
大街上几乎没有车辆,商店关门,广播和电视停播,人们在家中祈祷、反省,等待一年中最神圣的一天结束。
但就在这一天,战争爆发了。

埃及和叙利亚同时发动进攻,以色列军队在毫无充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面对两条战线的猛烈攻击。
戈兰高地上,叙利亚装甲部队向以色列阵地推进。
前线的守军人数不足,装备有限,增援迟迟没有到来。
一群年轻士兵被留在阵地上。
他们不知道敌军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后方还能不能派来援军。
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家。

《泪之谷》(Valley of Tears,2020)讲的就是这场战争。
它把故事拆成四条线:
一个父亲寻找参军的儿子,一名情报分析员试图证明自己早就发出了警告,一群有着社会运动背景的坦克兵在战场上挣扎求生,还有一名女军官拒绝撤离前线。
四条线看似没有关系,最后却被战争推到同一个地方。
泪之谷

剧集开场,最令人窒息的并不是炮火,而是一个年轻人的警告没有人愿意听。
阿维诺阿姆·沙皮拉是一名情报分析员。
他通过自己掌握的信息,判断叙利亚方面正在准备发动进攻。

他不断向上级报告,试图让军方重视危险。
但他得到的不是重视,而是怀疑。
在当时以色列军方的判断中,叙利亚并不具备发动大规模战争的条件。
上级相信自己的分析,相信既有的判断,也相信敌人不会轻易冒险。
阿维诺阿姆的警告,就这样被压了下去。

直到警报响起,炮火真的落在阵地上,所有人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真正可怕的是,危险并非完全没有迹象,而是有人看见了,却没有人愿意相信。
阿维诺阿姆不是将军,没有决定国家战略的权力。
他只是一个年轻的情报人员,能做的事情就是不断提交报告。
可当真正的战争到来,他也必须承担判断被忽视的后果。
随后,他和中尉约阿夫·马祖兹很快被卷入同一场生死危机。
如果说阿维诺阿姆和约阿夫代表的是军队内部的失控。
那么第87坦克部队的故事,则让这场战争有了另一层意味。
这支部队里的年轻人,彼此之间并不完全信任。
马可、马拉希、杰基等人组成坦克车组。
他们并不是一群从小接受军事教育、对国家和军队拥有同样信念的标准士兵。
其中的马拉希与以色列黑豹党社会运动有关。
这里的“黑豹党”,指以色列一个争取社会平等的运动组织。
主要反映米兹拉希犹太人等群体长期遭受的歧视与社会不平等。
这些年轻人对社会有自己的不满。

他们不认为自己在和平时期得到了公平对待,也不认为国家真的理解他们的处境。
战争爆发前,马拉希还因为政治抗议活动被捕。
马可等人甚至试图请指挥官出面,帮助他们的朋友。
他们对军队有意见,对指挥体系有不满,对彼此也有各自的看法。
但战争不会因为这些矛盾而暂停。
坦克部队的指挥官卡斯皮随后精神失常,队员们开始担心他是否还能继续带领大家作战。
当命令越来越混乱,伤亡越来越严重,马可最终带头反抗卡斯皮。
这不是简单的士兵不服从长官。
因为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本来就是一件关乎生死的事情。
一个失去判断能力的指挥官,可能让整支坦克部队付出代价。
可如果每个人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断,部队同样可能彻底瓦解。
他们必须在两种危险之间作出选择。

马拉希等人仍然有自己的脾气、政治立场和私人矛盾,也仍然会害怕。
但当战友被困、坦克遭到攻击,他们还是会想办法把人带回来。
这才是这条故事线最动人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伟大,而是因为他们原本就不是完美的人,却仍然选择承担责任。
剧中还有一条看似与前线不沾边的故事。
梅尼·本-德罗是一名知名的电视人物,生活方式颇为自由,与儿子约尼之间的关系却十分疏远。
约尼刚刚入伍。
当战争爆发,梅尼才突然意识到,儿子已经身处危险之中。
他开始寻找约尼。

这条线没有太多复杂的军事术语,却有一种非常直接的情绪:
一个父亲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随时联系他。
和平时期,父子之间的疏远可以被时间掩盖。
不打电话,不见面,不谈心,似乎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战争会把这些被拖延的事情全部推到眼前。
梅尼想知道儿子在哪里,是否安全,能不能找到他。
可前线的信息并不完整,战况不断变化,失联和伤亡让每一个消息都变得沉重。
更残酷的是,梅尼并不是一个可以直接调动军队的人。
他曾经是电视明星,有名气,有社会关系,但这些东西在战争面前并不能保证他找到儿子。
他甚至必须面对一个自己不愿接受的可能性。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父亲终于懂得爱孩子的故事。
因为战争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修复关系。

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有些误会还没有机会解释,一个人就可能永远失去另一个人。
相比于前线坦克之间的炮火,这种等待反而更折磨人。
因为你不知道坏消息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等多久。
剧中的达芙娜是一名女军官。
战争爆发后,她负责指挥所的工作,试图维持混乱中的秩序。

她面对的困难,并不只是敌军进攻。
通讯、人员调度、战场信息,每一件事情都可能同时出问题。
前线需要她作出判断,后方又不断要求她服从命令。
当局势恶化,上级要求她撤离。
但达芙娜不愿意离开。
她坚持留在战场附近,继续寻找和支援那些陷入危险的士兵。
尤其当她知道约阿夫和阿维诺阿姆等人正处于危险之中,她更不愿意离开。
后来,阿维诺阿姆为了保护达芙娜,选择向叙利亚方面投降。


这个决定让两条人物线真正交织在一起。
此前,阿维诺阿姆一直想证明自己的情报判断是正确的;
而在战争中,他终于有机会通过行动保护一个具体的人。
他的价值不再只是那份被上级忽视的报告。
他必须面对一个更加直接的问题:为了让另一个人活下去,自己愿意付出什么?
这也是剧中很多人物共同经历的变化。
他们在战争开始前,或许有自己的身份、立场和人生计划。
但到了战场上,真正决定他们是谁的,往往是下一秒做出的选择。
随着叙事不断推进,四条故事线逐渐汇聚到戈兰高地的关键战场。
叙利亚军队的装甲力量持续逼近,以色列第87坦克部队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原本就不稳定的车组经历了伤亡、分裂和指挥危机。
但到了最后关头,受伤的士兵仍然有人选择返回战场。
马拉希也逐渐承担起领导责任。
此前,他是一个对社会和军队都有不满的年轻人,甚至因为政治活动被捕。
现在,他却必须带领坦克车组面对数量远超自己的敌军。

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
他并没有因为战争就忘记自己曾经反对过什么,也没有突然变成一个对所有命令绝对服从的人。
只是当战友已经在身边倒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只考虑个人的愤怒。
剧集最终把故事带到著名的“泪之谷”战役。
1973年10月6日至9日,戈兰高地的以色列军队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坚守阵地,叙利亚军队最终撤退。
这个战场后来成为以色列战争记忆中极具象征意义的一部分。
但剧集没有把最后的胜利拍成一个可以让所有人松一口气的圆满结局。
坦克车组遭受严重伤亡,阿维诺阿姆则成为叙利亚方面的俘虏。
所谓胜利,并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重新站起来。
这也是《泪之谷》没有选择用胜利冲淡战争残酷的原因。
它把镜头留给那些具体的人,让观众知道,历史书上的一行战役结果,背后其实是无数人的身体、恐惧和选择。
《泪之谷》的片名也有两层含义。
希伯来语原名“שעת נעילה”意为赎罪日最后祷告的时刻;国际片名Valley of Tears则指向“泪之谷”战场。两者从不同侧面连接了节日与战争。
一个是祈祷结束前的最后时刻,一个是士兵们拼命坚守的战场。

它们被放在同一个名字里,仿佛在提醒观众:对于那些身处战争的人来说,祈祷和战斗之间,有时只隔着一声警报。
这部剧最难受的地方,不是它拍出了多少坦克被击毁、多少士兵倒下。
而是你看着这些年轻人,明明昨天还在为朋友被捕而争吵,为指挥官的判断而愤怒,为父亲的缺席而失望。
第二天,他们就已经坐进坦克,朝着敌军开火。
他们还没来得及解决自己的生活,就必须先想办法活过这场战争。
而历史留下的,最终也不只是一次战役的胜负。
还有那些再也没有机会回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