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句臺詞,沒有一個主角,這部紀錄片卻像一面冷靜到近乎殘酷的鏡子,你盯著它看久了,反而會開始不舒服。
天地玄黃/巴拉卡

故事開場是極其安靜的,不是那種"文藝"的靜,而是一種帶著距離感的冷靜。
畫面像一幅幅被定格的世界切片:荒漠、寺廟、天空、人群……配著低沉古樸的音樂,彷彿在提醒你,你只是一個旁觀者,沒有人會向你解釋任何事情。



這恰恰是它最"冒犯"你的地方。
很多紀錄片會帶你理解世界:比如揭露現實的海豚灣,或者深入人物的徒手攀巖,再或者用震撼影像建立情感連線的地球脈動。
但《天地玄黃》不做這些。
它不給背景,不給解釋,甚至刻意剝離環境音,你看見一切,卻不知道為什麼。
於是,你和畫面之間,始終隔著一層東西。
這種疏離感,會讓很多人不適,也會讓很多人沉迷。
片中有一段巴厘島的凱卡克舞。
上百名男子圍坐,赤裸上身,整齊擺動身體,口中發出重複而詭異的咔恰聲,導演沒有說明這是什麼,沒有字幕,沒有科普。你只能看。看一群人做著你無法理解的行為。



奇妙的是,正因為不理解反而更容易產生敬畏。就像面對一段完全陌生的文明,你進不去,但你知道它存在。
還有那些原始部落的身體,沒有羞恥,沒有性感,甚至沒有性別的刻意強調。當文明的標籤被剝離之後,身體只剩下最基礎的存在感。
很多我們習以為常的認知,其實只是後天加上去的。
而真正讓人不安的,是中段那一組現代社會的鏡頭,流水線、地鐵、人群、機器……




導演用極其冷靜的剪輯,把這些畫面一層層疊在一起,雞崽被分揀,人被分流;機器在運轉,人也在運轉。節奏幾乎一模一樣。



你很難不去聯想,如果從更高的視角看,人類和那些被加工的生命,有什麼本質區別?
影片沒有給答案,甚至連態度都很剋制,它只是不斷地把世界擺出來:貧窮的孩子、沉默的工人、站在街邊的妓女、宗教中的信徒、城市裏的上班族……



他們被放在同一個體系裡,被同樣冷靜地觀察,沒有誰更重要,也沒有誰被特別強調。
所以很多人會覺得它空,因為它不告訴你該怎麼想。但換個角度看,它只是把思考這件事,重新還給了你。
你可以把這部片當成一次看世界的過程。也可以把它當成一次被世界看的過程。
當鏡頭俯視人群時,你像站在上帝視角;當鏡頭貼近個體時,你又突然變得渺小。
這種來回切換,會慢慢削弱一種東西,那種我們習慣擁有的人類優越感。
到影片最後,它沒有一句話告訴你世界該是什麼樣,只是讓你在看完之後,帶著一點點不適離開。
但那種不適很奇怪,它不會馬上消失。反而會在某些瞬間突然冒出來。
比如你擠在地鐵裡,看著一整排低頭的人;比如你路過工地,聽見機器一刻不停地轟鳴;又或者,你盯著某個陌生人發呆的那幾秒。
你會忽然想起那些畫面。然後意識到一件很簡單的事,我們一直以為自己在生活,但很多時候,不過是在某種更大的秩序裡,被安靜地展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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