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有三部新片,上映後總被放在一起聊。 一部是法式愛情喜劇,一部是十七世紀的歷史劇,一部是營地恐怖喜劇。 但它們講的是同一件事:一個女孩,戴上了別人的臉。
一個假裝通靈,一個假扮士兵,一個假裝從容。 聽起來像三個故事,其實是一根藤上的三個果。 根都紮在同一個地方:一個人,怎麼面對自己不想面對的人生。 先說《電動維納斯》(香港譯名《觸電奇緣》),今年戛納電影節的開幕片。
導演皮埃爾·沙爾瓦多利是拍輕喜劇的老手。

主演是阿娜伊斯·德穆斯蒂埃和皮奧·馬麥。

二十世紀初的巴黎,當紅畫家安托萬認定妻子的死是自己的過錯,從此再沒碰過畫筆。 畫廊老闆急得團團轉,可誰也勸不動他。


某個醉酒的夜晚,安托萬找了位靈媒,想隔著生死和亡妻說句話。


他不知道,帷幕那邊聽他哭訴的,是溜進馬車偷食物的街頭藝人蘇珊娜。 蘇珊娜連來世存不存在都不確定,卻聽懂了帷幕那邊的後悔。 她將錯就錯,扮演起通靈者。

一場騙局越演越真,最後騙進了兩個人自己的心裡。 謊話、尷尬、心動,全被拍得輕飄飄的。

導演最愛的道具是帳幕。 一掛布隔出兩個世界,一邊是精心設計的戲,一邊是藏不住的真心。 鏡頭隔著布簾輕輕晃,觀眾什麼都看得見,劇中人什麼都看不見。


這種分寸感,喜劇片裡很少見。 沒有華麗場面,只有兩個人隔著帷幕越坐越近。

這大概是今年大銀幕上最溫柔的一次欺騙。 開幕片通常求穩,它卻帶著點不管不顧的浪漫。 《羅斯》(香港譯名《撲朔迷離的露絲》/臺灣譯名《雙面蘿絲》)由馬庫斯·施萊澤執導,桑德拉·惠勒主演,是一部以十七世紀為背景的黑白歷史劇情片。

惠勒憑這個角色獲得2026年柏林電影節最佳主角銀熊獎。 故事取材於歐洲歷史上多起真實事件。

三十年戰爭結束後,一個女人剪短頭髮、換上軍裝,化名羅斯,走進一座偏僻的村莊。 她聲稱自己是荒廢莊園的繼承人,要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村民從懷疑到接納,日子一天天安穩下來。

她砍柴、耕地、參加禮拜,比誰都賣力。 一個被戰爭掏空的村莊,慢慢把信任交給她。

可名字能改,記憶不能。 她為了融入村莊建立起新的身份,而身份暴露的風險始終潛伏在日常生活中。

全片最厲害的地方,是它始終不肯解釋。 不解釋她為什麼離開,也不解釋她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 它只是安靜地看著一個人,用新名字換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全片沒有一句煽情的話,卻安靜得讓人坐不住。

惠勒的表演收得極緊,乍看沒有表情,可她往那一站,你就看見她身後站著整整一段人生。 《瘴氣營地的青春性事與死亡》(臺灣譯名《屍控片場性愛死》),片名比內容嚇人。

導演簡·申布倫,獨立恐怖圈這幾年最被看好的名字。

她前兩部作品,都在把最敏感的青春期拍成恐怖片。 到了這一部,連恐怖片本身都成了故事裡的主角。 漢娜·愛賓德飾演年輕導演,吉蓮·安德森飾演她迷戀的女演員;前者因喜劇《絕望寫手》(香港譯名《職業槍手》/臺灣譯名《天后與草莓》)為觀眾熟悉。

一位女導演迷戀上一位女演員。 後者年輕時演過一部經典營地恐怖片,是片裡活到最後的女孩。

如今翻拍啟動,新導演撞上舊偶像,戲中戲疊著戲中戲。 夏令營、篝火、初吻、夜裡的捉迷藏,青春該有的都有。 活到最後的女孩,在恐怖片裡幾乎是一門學問。 這一次她不用再躲了,換她來做那個讓過去重新登場的人。

只是這一次,比青春更早到場的,是一個說不清來歷的存在。 慾望被拍成一場漫長的告別,恐懼被拍成成長的副作用。

這類自我指認與戲中戲結構,對不同觀眾的吸引力可能相差很大。 把三部放在一起看,更有意思。 蘇珊娜在扮演通靈者,羅斯在扮演男人,女導演在扮演從容。 她們都在借別人的身份,靠近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一個要愛,一個要家,一個要一次重來的機會。 類型隔著十萬八千里,骨頭裡的問題一模一樣。

愛情片裡是誤認,歷史片裡是隱藏,恐怖片裡是重演。 說來說去,全是把自己交出去之前的那點猶豫。 到了 2026年,銀幕上的女孩們,終於不等人來認領了。
三部作品放在一起看
這一次三部並置,幾乎就是今年電影節的一張側寫。 戛納選了開幕片《電動維納斯》,柏林偏愛《羅斯》,獨立恐怖圈把目光留給了簡·申布倫。 三條賽道,三種氣質,落點卻出奇一致:女性如何重新活一遍。
喜劇裡是笨拙的真心,歷史片裡是沉默的抵抗,類型片裡是清醒的自我指認。 她們不當被拯救的人。 她們自己換衣服,自己挑名字,自己走完結局。 評分高低只作參考,真正值得記住的,是這些角色終於學會了自己為自己做主。
這也是今年銀幕上最讓人高興的一件事。 如果只能挑一部,我私心推薦《羅斯》。 它安靜、剋制,留下的回聲卻很長。 另外兩部不急,留到週末,泡杯熱茶慢慢看。 假扮別人的故事,看的時候好笑,想的時候,有點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