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德赛》中,“喀尔刻的魔女”可以说是整部《奥德赛》最诡异的一段故事,当奥德修斯漂流到埃阿亚岛时,魔女喀尔刻为奥德修斯的士兵们献上食物与酒,在士兵们喝下掺有喀尔刻制作的魔药的酒以后,全部被喀尔刻变成了猪,尽管还有着人的智慧,但是却永远被困在猪的躯体中。
在奥德修斯营救士兵的途中,遇到神使赫尔墨斯,获赠魔草,以此抵御喀尔刻的魔药,奥德修斯吃下魔草,面对喀尔刻的魔药安然无恙,喀尔刻屈服,将猪恢复人形,此后奥德修斯与喀尔刻同居整整一年,这一年他沉溺于享乐,几乎忘了归途。
如果看过《闪光的哈萨维》,就不难猜出这个“喀尔刻的魔女”对应的是谁。
琪琪·安达露西亚。

与原著小说不同的是,《闪光的哈萨维 喀尔刻的魔女》刻意弱化了哈萨维在原著中类似‘迷茫的学生运动领袖’般的形象,更多的把哈萨维刻画成一种类似PTSD,精神分裂一样的形象,他在本片中不止一次幻视到葵司和阿姆罗的幻影,表现出他内心无法解决的自我矛盾,甚至会因为幻觉抱头大叫,趋近精神崩溃。如同《奥德赛》中被喀尔刻羁绊的奥德修斯,哈萨维无法正视这份情感。外部局势的紧逼(达沃夜战的余波与即将到来的阿德莱德会议)与内部的情感撕裂,将他逼向终极抉择:是作为“马夫蒂”走向毁灭,还是作为普通人苟活?

而第一部鲜明的政治批判也让步于哈萨维以及琪琪的内心活动,使得《闪光的哈萨维 喀尔刻的魔女》更加接近文艺片,大量的篇幅留在了琪琪和哈萨维的内心戏中。当然这种改动见仁见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改动使《闪光的哈萨维 喀尔刻的魔女》,成为了一部充满浪漫主义元素的作品,这是高达系列的里极为罕见的存在。
一、哈萨维·诺亚
延续第一部达沃夜战的余波,第二部开篇用一段移动镜头揭开了“马夫蒂”的真实面貌。在这艘狭小的货船里,聚集着被宇宙视为恐怖分子的青年们,他们正等待下一场战斗。

然而,紧张的氛围被关于首领的八卦打破。哈萨维在达沃与神秘女性琪琪的接触成了热门话题。年轻人们揣测着这些与革命无关的“性”与恶意,凸显出理想与世俗的落差。

就在此时,镜头转向,哈萨维登场。他半躺在角落,与战友们格格不入。葵司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你感受到了什么?”(注:这是哈萨维内心的妄想与挣扎)。他低语回应,承认自己只是在重新审视对琪琪的感情。
与此同时,与原著小说对应着的剧情。一股自称“马夫蒂”的反抗组织在澳恩贝里与联邦军展开战斗,哈萨维决定前去澳恩贝里探查情况,情人凯莉亚与即将临行的哈萨维进行了简短的对话。
凯莉亚一语道破哈萨维目前的矛盾状态:“你脑袋里就只有主义,是‘马夫蒂’把你变成这样的对吧。”哈萨维试图用当前的军事和政治局势搪塞过去,却被凯莉亚一句只不过都是你自找的工作堵的哑口无言,粗暴地让凯莉亚离开。凯莉亚把曾经的长发剃掉,选择远离了哈萨维,意味着曾经与凯莉亚相爱的那个“哈萨维·诺亚”正在以不可逆的方式死去。

她明白“马夫蒂”需要的不是哈萨维,而是一个‘马夫蒂·纳尤比·艾林’,一个作为全人类拯救者的神像,而哈萨维因为自己的罪恶感自愿被这个年轻的组织捧上神坛。而哈萨维无法回答凯莉亚,更无法回答琪琪,以及被他亲手杀死的葵司,只能让自己沉浸在所谓的工作里,镜头转向,柯西高达一头扎进碧海之中,SZA的《Snooze》响起,正式露出本片的标题《闪光的哈萨维 喀尔刻的魔女》。

二、琪琪·安达露西亚
与奥德赛神话相反,琪琪并未成为‘奥德修斯’沉沦的象征,而是在哈萨维彻底成为神像之前,让哈萨维意识到了自己曾经放弃的,或者说不愿面对的人性。
相信只要看过《闪光的哈萨维》系列的观众,都很难不喜欢琪琪·安达露西亚。琪琪几乎拥有着完美女性所具有的一切特质。

而她也是本片毋庸置疑的女主角,与选择放弃哈萨维的凯莉斯不同,琪琪从达沃,到香港,再到艾尔斯岩,每一步旅程都在更靠近哈萨维,接近着哈萨维注定死亡的结局。正如琪琪在离开香港时的自白:“我正在走向死亡”。
琪琪是《闪光的哈萨维》系列中极为重要的角色,在电影版她的戏份更甚,运用大量篇幅来描绘琪琪到达香港之后的行为。这段戏本质上是琪琪、对自己、以及对伯爵的表演,她不断的更换家中装修。和她的头衔一样,表演一个“情妇”。直到琪琪看到哪怕是在特权阶级的安全屋中,也无法了解到真正的消息,于是给哈萨维发去了“到阿德莱德约会”的信息,离开了香港。

琪琪以新人类般的敏锐直觉谋生,在男人之间游走,她见到了联邦特权阶级中毫无人性的那一面,巧妙的掩盖自身想法,以此换取安全。而哈萨维的出现打破了琪琪的生活,在哈萨维面前,琪琪无法保持面具,与哈萨维的接触让琪琪内心挣扎,如同哈萨维一样,她也要做出选择。

电影里琪琪一边化妆一边哭泣地离开香港,她知道离开了香港,面对的世界是真实的、残酷的、充满死亡和白色恐怖的世界。但是她还是选择了离开,尽管这些远远不是她能处理的,但却依然选择了作为一个“凡人”活着,而不是作为一个“玩物”。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晰地感应到了哈萨维身上"向死而生"的结局——她知道靠近这个男人就是靠近毁灭,知道马夫蒂的终点必然是死亡,知道自己大概率会失去他。但她依然从达沃跟到香港,从香港跟到澳大利亚。她依然在艾尔斯岩的柯西高达机舱里,对摘下头盔的哈萨维给出了那个吻。

这才是最纯粹的"喀耳刻的魔女"的真意——她不是不知道魔药会把人变成猪,她只是选择用这剂魔药,把哈萨维从"马夫蒂"的神像外壳里,重新变回"哈萨维·诺亚"这个具体的人。哪怕"变回人"的代价,是这个人在天空下亲吻她,然后走向死亡。她没有凯莉亚那种"理性放手"的冷静,也没有阿姆罗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觉悟。她有的只是新人类特有的、近乎本能的感应,和一种"我要的是他死之前最后一个吻是我的“的浪漫。

三、艾尔斯岩决战
作为凯斯奈随行人员的琪琪,以及被琪琪引导着的哈萨维,最终在艾尔斯岩相遇,作为全剧,以及原著中篇的最高潮。
在艾尔斯岩决战之前,哈萨维断绝情欲与肉欲,投身工作,成为“马夫蒂”,用冷酷的战斗和指令为自己赎罪,欺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企图无视愈演愈烈的自我矛盾。而在看到雷恩驾驶的量产型牛高达,看到那一台和阿姆罗驾驶的一模一样的机体,情绪彻底崩溃。闪回了他在《逆袭的夏亚》的大部分名场面,并与脑海中阿姆罗的幻影发生了本片最富深意的一段对话。
和cca里还是孩子的哈萨维不同,已经25岁的哈萨维说出了当年和夏亚一样的话:“我并不是只是当一个驾驶员而已” “地球容不下所有人的自私” “推动着宇宙移民的那些家伙,正在企图私吞地球啊!” 阿姆罗的幻影说道:“人类的智慧一定能克服那种困境。” 哈萨维大喊出了当时夏亚的话:“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把智慧赐予那群愚民啊!” 阿姆罗的幻影说道:“那可是夏亚说的话啊。”


紧接着阿姆罗的幻影如同广播一样碎碎念着,一层一层击碎哈萨维的伪装:"哈萨维对自己内心的黑暗面感到自我厌恶"。 "你不断责备自己,就像在不断赎罪。通过投身于与邪恶和不公战斗——"。最后哈萨维以一句我不能原谅自己结束。彻底明白了“马夫蒂”所坚持的暗杀理念,只不过是恐怖主义,是无法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此时此刻,哈萨维才真正的蜕变成为了在UC宇宙里,继承阿姆罗和夏亚意志的,真正的“闪光的哈萨维”。
哈萨维意识到自己无法真正的改变世界,也无法真正的从葵司的死亡里走出来,也意识到他没有阿姆罗那样创造奇迹的能力。而此刻迎接他顿悟的,只有即将迎来死亡的结局。
就在哈萨维即将杀死牛高达的驾驶员雷恩的时候,琪琪打断了哈萨维,宣布要将自己作为“人质”,交换雷恩。

琪琪站在柯西高达的手掌上,质问着哈萨维:“为什么只有你带着面具?” 于是哈萨维摘下了头盔,拉住了琪琪,让她来到自己身边,问出了那句“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琪琪并未回答,而是给予哈萨维亲吻。以一句"だって"和哭着吻上去的唇,把刚刚在阿姆罗幻影面前承认"我是不能被原谅的"的哈萨维,从"马夫蒂·纳比尤·艾林"的神坛上拽了下来。剧场版在这里做了与原作小说最根本的改编:小说里的哈萨维直到艾尔斯岩结束仍披着"马夫蒂"的身份外壳,没有摘头盔,没有接吻;而电影里的他,面罩剥落、眼眶通红,以"哈萨维·诺亚"这个脆弱青年的身份,回应了琪琪的吻。

最后,战损的柯西面部装甲脱落,露出雪铁龙高达的脸,枪花乐队的《Sweet child o' mine》响起,堪称本片最浪漫的桥段——这不仅是机体损伤的描写,更是哈萨维防御与面具剥落的隐喻。琪琪用这一个吻完成的事,比马夫蒂一年来所有暗杀都更彻底:她杀死了"马夫蒂",让"哈萨维"重生,哪怕只在他赴死前的最后倒计时里。

神话里喀耳刻用魔药把人变成猪;而琪琪这剂魔药反向生效——她把"马夫蒂"这头政治野兽,变回了那个会在艾尔斯岩碧空下流泪的、具体的、有罪的人。她不是不知道魔药会把人变成猪,她只是选择用这剂魔药,把哈萨维从神像外壳里变回"哈萨维·诺亚"。哪怕"变回人"的代价,是这个人在天空下亲吻她,然后走向即将到来的绞刑架。
四、终章
哈萨维不是阿姆罗,他没有阿姆罗一般超凡的心境与天赋,也没有阿姆罗一样拥有真正能改变世界的方法论。
哈萨维也不是夏亚,他没有那么多为他而死的亡灵,也没有决心将恐怖真正的作为一种政治手段。
哈萨维怕死,渴望肉欲与情欲,然而只有在他发现一切不可挽回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些。这是《闪光的哈萨维 喀尔刻的魔女》最重要的主旨。它讲的不是符号与神像的故事,他是一个凡人的故事,有挣扎与选择,当然这种选择有好有坏,但是正因为是人,才会痛苦、才会迷茫、才会渴望爱情。凡人就是这样,用尽全部力气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却在过程中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生活。却只有在生活完蛋的时候,才能明白这一点。
而《闪光的哈萨维》讲的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如何把自己的生活搞砸的故事。而琪琪的魔药,最终也没能让哈萨维成为神像——只是让他变成了一个迷茫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