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最可怕的兇手不是突然舉起刀的人。
而是那個每天都會出現在你家門口,和你打招呼、和你擦肩而過的人。
今天要說的這部影片改編自震驚西班牙的真實案件"Santoalla事件",導演羅德里戈·索羅戈延花了兩個多小時,把一場原本只是口角的矛盾,一點一點推向無法回頭的結局。
那些野獸/獸山記(港)

故事開始時,一切都很平靜。
法國人安託萬和妻子奧爾加,厭倦了巴黎的生活。
他們賣掉原來的房子,搬到西班牙加利西亞深山裏的一個小村莊。
這裏的年輕人早已外出謀生,人口越來越少,只剩幾戶老人守著祖輩留下來的土地。
別人覺得這裏窮得沒有希望,安託萬卻偏偏喜歡這裏。

他修繕石屋,種植有機蔬菜,養雞、養牛,學習當地語言,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是真的把這裏當成了第二故鄉。
剛搬來時,村民對這對法國夫妻還算客氣。
大家偶爾幫忙幹活,一起喝酒聊天,看起來相處得還不錯。
直到有一天,一家風電公司找上了門。
他們準備在山上修建大型風力發電場。
條件很簡單:只要村裏所有土地所有者全部同意簽字,每個人都能得到一筆數額可觀的補償。

對於這個貧窮的小村莊來說,這幾乎就是一筆天降橫財。
有人已經開始盤算,拿到錢以後去城裏買房。
有人準備給孩子留一筆積蓄。
還有人覺得,這輩子終於可以不用再守著這座窮山。
幾乎所有人都同意了,除了安託萬。
他拒絕簽字。
在他看來,這片山林是自己選擇留下來的原因。
一旦風電場建起來,森林會被破壞,土地會被切割,這座山也將徹底變成另一副模樣。
他不反對別人賺錢,但他也有權利拒絕。
這一拒,徹底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其中最憤怒的,是鄰居安塔兄弟。

哥哥桑暴躁易怒,弟弟洛倫佐沉默寡言。
兄弟倆住在安託萬家不遠處,一輩子都沒離開過這座山。
他們每天喝酒、放牛、打零工,生活幾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風電補償,是他們唯一一次能夠改變命運的機會。
可現在,因為一個外來的法國人,全泡湯了。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敵意。
起初只是冷嘲熱諷。

路上遇見,會故意用法語模仿安託萬的口音。
安託萬開車,他們就故意把拖拉機橫在路中央。
夫妻倆在菜地幹活,他們就站在不遠處盯著看,一邊抽菸,一邊罵罵咧咧。
這種騷擾幾乎每天都會發生。
報警?
警察來了,兄弟倆立刻恢復正常。
警察一走,一切照舊。
他們很清楚法律的邊界。
不打人,不動手,只是不斷噁心你。
這種日復一日的精神折磨,比一次暴力更讓人崩潰。

有次,安託萬坐在酒吧裡喝酒。
桑主動走了過來,兩人面對面坐下。
桑問:"你為什麼非要留下"?
安託萬回答:"因為我喜歡這裏"。
桑冷笑了一聲。
"你可以喜歡這裏,因為你有地方可以回去,可我們沒有"。
短短几句話,把兩個人的矛盾徹底擺到了檯面。
一個把這座山當成理想,一個把這座山當成牢籠。
安託萬說,土地不是隻能拿來賣錢。
桑卻反問:"你知道窮是什麼感覺嗎"?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談話不會有任何結果。

隨著時間推移,兄弟倆越來越瘋狂。
他們把牛趕進安託萬家的土地。
夜裏跑到院子外面製造噪音。
開車故意逼停安託萬。
甚至揚言,總有一天會讓他後悔來到這裏。
奧爾加越來越害怕,她勸丈夫搬走。
安託萬卻始終覺得,只要自己沒有做錯,就沒有理由離開。
他相信法律,相信公平,相信時間會沖淡仇恨。
可現實沒有按照他的想法發展。
一天,安託萬獨自開車上山。
途中遇到了安塔兄弟。
三個人再次發生爭執。

這一次,沒有人再退讓。
導演沒有用誇張的鏡頭表現暴力,樹林擋住了一切。
觀眾只能聽見掙扎、喘息,以及樹林裡不斷迴盪的風聲。
等畫面重新安靜下來,安託萬已經消失了。
村裏沒有人報警,因為大家心裏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沒人願意說。

警方展開調查。
兄弟倆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
沒有屍體,沒有證據,沒有目擊者。
案件一下陷入僵局。
丈夫失蹤後,奧爾加沒有回法國。
她繼續住在村子裏,每天照樣下地幹活。
照樣從安塔兄弟家門口經過。
雙方見面,一句話都沒有。
可每一次對視,都像一場無聲的戰爭。

警方一次次調查,奧爾加一次次尋找。
她堅信丈夫沒有無緣無故消失。
電影最後,她依舊留在這座村莊,依舊望著那片山。
只是陪伴她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電影中安託萬堅持原則,沒有錯,村民想擺脫貧窮,也沒有錯。
可當利益、尊嚴和偏見纏在一起,人與人之間最後一點善意,也慢慢消失了。
電影裡的野獸,從來不是森林裏的動物。
而是那些每天穿著普通衣服、說著普通話、看起來和所有人都一樣的人。
當憤怒壓過理智,當嫉妒蓋過善良,他們比真正的野獸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