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一開始,法國記者讓·呂沙爾和德國人奧托·阿貝茨站在一起。
他們談的不是戰爭,他們相信戰爭已經夠多了。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留下的廢墟上,兩個人都相信法德之間應該和解。
讓是左翼記者,奧托是親法的德國人,他們參加過推動法德友好的活動,嘴裡反覆說著永遠不要再發生一次。
但誰能想到十幾年後,他們一個會成為法國最重要的合作派報紙老闆,一個會成為德國駐巴黎大使。
更想不到的是讓的女兒科琳也會跟著父親一起,被捲進這場越來越大的災難。

榮光與暗影

科琳第一次出現在觀眾面前時,她正在進入電影圈。
1938年,她出演萊奧尼德·莫吉的《監獄縱火犯》,讓她一下子有了明星氣質。
電影裡,她甚至喊出一句我是無辜的。
這句話後來會變得非常諷刺,因為現實裡的科琳也一直在說類似的話。
她只是一個想拍電影、想出名、想享受生活的年輕女人,可她偏偏姓呂沙爾。
更糟的是她最崇拜的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父親帶她參加聚會,帶她進入那個越來越靠近權力的圈子。
她認識德國人,認識記者,也認識那些在巴黎佔領之後依然能夠繼續過著奢侈生活的人。
戰爭正在逼近。
他們卻還在跳舞,喝酒,談法德友誼。
所有人都在努力維持一種假象:只要自己不去看,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真正的變化,是讓開始掌握報紙行業。
他原本是左翼、和平主義者,可戰爭爆發以後他沒有選擇遠離政治,反而越來越靠近德國佔領當局。
1940年,他創辦《新時報》,這份報紙後來成為合作派媒體的重要陣地。
一開始,他當然不會把自己說成納粹宣傳者。
既然德國已經佔領法國,那就應該尋找一種新的相處方式,應該合作,應該談判。
慢慢地,讓的報紙越來越靠近佔領者的立場。
他的事業卻越來越成功,他開始擁有過去根本無法想像的資源。
而科琳就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但她的電影事業卻沒有像父親的事業那樣一路上升,更糟糕的是她患上了肺結核。

疾病一點點毀掉她原本可能繼續發展的演員生涯。
這條線是電影裡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因為讓在政治上的墜落和科琳身體上的衰敗,是同時發生的。
父親越來越有錢,女兒卻越來越虛弱;父親進入權力中心,女兒則越來越依賴父親,兩個人反而因此綁得更緊。
而奧托·阿貝茨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和讓談和平的年輕德國人。
1940年法國淪陷以後,他成為德國駐巴黎大使。
於是三個人的關係發生了一個非常微妙的變化。
讓需要奧托,奧托需要讓,科琳又透過父親進入這個圈子。
原本關於和平的友誼,現在變成了真正的權力關係。
權力給你利益,利益讓你更加依賴權力,依賴又逼著你繼續證明自己沒有選錯。
於是你只能越來越往前走,科琳也是在這種環境裡繼續生活。
她和佔領者社交,她成為巴黎合作派圈子裡的明星。
她的父親越來越有名,她自己也因為年輕、漂亮和電影明星身份成為這個圈子裡很醒目的存在。

可與此同時,她的病越來越嚴重,她的生活開始被身體拖住。
她想要繼續演電影卻越來越難,於是她和父親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複雜。
讓既是她的父親,也是她在這個圈子裡的保護者。
而她對父親的依賴,又讓她很難真正與父親的選擇切割。
到了戰爭後期,德國軍隊撤退,巴黎解放。
那些曾經在德國人身邊喝酒、談合作的人開始逃跑,讓也知道自己完了。
他帶著科琳離開法國,兩個人一路逃到德國,最後進入西格馬林根。

這裡非常關鍵。
因為到這一步,已經沒有所謂的我只是想保持法德關係這種漂亮說法了。
他們跟著維希政權殘餘力量來到德國,法國的合作政權已經走到了末路,讓卻依然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待在這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圈子裡,科琳也跟著父親一起走,然後戰爭真正結束。
兩個人試圖繼續逃,最終在1945年被美軍抓獲。
從這一刻開始,前面所有的選擇都要算賬了。
讓被押回法國,科琳也被關押。
一個曾經擁有報紙、財富、人脈和漂亮生活的男人,現在只剩下等待審判。
1946年讓被判處死刑,最終遭到槍決。
科琳沒有被判死刑,她被判十年國民失格。
可對她來說人生其實已經結束了一大半。
她的電影事業早就沒有了,名聲毀了,父親死了,身體也越來越差。
1950年,她死於肺結核,年僅28歲。
科琳的命運讓人唏噓不已。
她不是那個掌權的人,她只是一個年輕演員,她曾經擁有過一點點明星的光。
可最後這道光被父親的選擇一起拖進了陰影。
電影裡的榮光和暗影,說的其實就是這種落差。
三小時十五分鐘講的就是這條越走越窄的路,讓和科琳在這條路上最後都沒有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