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與背景
一棟三層公寓,住了四戶人家。
但故事的主線是三戶人家,我們先來把主幹拎一拎。
底層:盧西奧一家,他懷疑女兒被託付照顧的老鄰居雷納托猥褻,陷入偏執。
中層:莫妮卡獨自帶娃,丈夫長期缺席,她飽受精神困擾。
頂層:法官夫婦維托里奧與多拉,兒子酒駕撞死人,父親堅持送他入獄。
而雷納托夫婦是盧西奧家的鄰居,屬於這條故事線裡的關鍵配角。
這就是南尼·莫萊蒂的《三層樓上》(香港譯名《三家有本難唸的經》/臺灣譯名《非甜蜜生活》)大概劇情。
他呢,把三個家庭聚集在同一棟樓裡,看他們在愧疚、偏執和自欺中如何一點點懊惱、悔恨,又如何在悔恨之後試圖站起來。
“三層樓”本身就是一個隱喻。
三層樓也可以被讀成不同心理與道德位置的隱喻:本能、判斷與規則彼此拉扯。但人物並不是心理學概念的插圖,他們仍各有具體的生活與選擇。
人物與劇情
故事從一個深夜開始。
深夜,法官夫婦的兒子安德烈亞酒後駕車,撞死一名行人,隨後撞進公寓底層的空間。
安德烈亞的父親維托里奧是羅馬最體面的法官之一,他做出的決定是:把兒子送進監獄。
母親多拉被夾在丈夫的冷酷與兒子的恐懼之間,最終選擇了沉默。
安德烈亞入獄,出獄後成了另一個人,一個連母親都不認的人。
這是頂層樓。
第二層是莫妮卡,丈夫常年在外地工作,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活得像個寡婦。
她真的太孤獨了!
她開始聽到聲音,還會看到一隻黑鳥飛進屋裡,她懷疑自己正在瘋掉,就像她母親當年那樣。
她孤立無援,一個人拉著行李箱去醫院生小孩,生的時候也很艱難,生完後,又一個人抱著小孩出院。
真的太牛了!
一個人照顧小孩,而讓她能撐下去的東西,就是夜間丈夫的電話。
第一層住著盧西奧,他的女兒在一段時間裡頻繁被託付給樓裡的老鄰居雷納托照看。
有一次雷納托帶著小女孩走失了,因為當時的雷納托有點糊塗不記事,最後盧西奧在公園找到了他們。
盧西奧開始懷疑:那個老人是不是“碰”了他女兒?警察查了,什麼都沒查到。
但盧西奧不信,他不信警察,不信妻子,不信任何告訴他“沒事”的人,他信自己的恐懼。
為了追查一個他臆想出來的罪行,他接近了雷納托的外孫女夏洛蒂,一個年輕女孩,然後和她上了床。
盧西奧與尚未成年的夏洛蒂發生關係,也使自己捲入另一場傷害與訴訟。無論他怎樣解釋動機,都無法迴避自己在關係中應承擔的責任。
而雷納托,那個被懷疑的老人,沒過多久去世了,老人是比較無辜的,根本什麼都沒有做錯,還被搞得晚節不保。
盧西奧因此捲入訴訟;案件的法律結果,也無法直接修復他與妻子、女兒之間被偏執破壞的關係。
先過了五年,接著又過了五年。
十年後,三個家庭的孩子長大了。
安德烈亞出獄後仍與父母疏遠,家庭關係沒有因為服刑結束而自動復原。
後來維托里奧去世,多拉失去丈夫,也不得不重新面對自己與兒子的關係。
她逐漸離開丈夫留下的嚴密規則,嘗試尋找與兒子重新聯絡的可能;遲來的改變,讓這條故事線有了不同於最初的方向。
盧西奧的女兒長大了,他終於在某個瞬間意識到,他追查了十年的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毀掉的是他自己:他的婚姻,他和夏洛蒂之間那段不堪的關係,以及他作為一個父親的全部尊嚴。
他想要真相,但他要的從來不是真相,他要的是自己是對的。
而莫妮卡,在經歷了漫長的自我懷疑後,終於離開了那間公寓,離開了那個永遠不在的丈夫。
她沒有“痊癒”,她只是決定不再等人來救她。
影片沒有讓所有傷口同時癒合。多拉嘗試重建母子聯絡,盧西奧面對偏執留下的後果,莫妮卡離家後則仍有孩子等待她回來。希望與遺憾並排存在。
電影結尾,三個家庭的人陸續走出公寓,街上碰巧有一場熱鬧的遊行,人們跳舞、歡呼。
他們有人混了進去,有人開車離去,看起來像是生活重新開始了。
但你知道,那只是看起來。
看完之後
看完之後,我總覺得我們都在某層樓上。
這部電影讓人不舒服的地方在於,它不讓你恨任何人。
維托里奧不是惡人,他是一個太相信原則的人,而原則有時候比惡意更加冷酷無情。
盧西奧不是變態,他是一個被恐懼吞噬的父親,恐懼讓他變成了自己最怕的那種人。
莫妮卡不是矯情,她只是在一個沒人聽她說話的世界裡,快要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
莫萊蒂說,他感興趣的是 “我們行為的後果,以及我們必須為此承擔的責任”。
這句話聽起來像老生常談,但電影把它拍成了實實在在的東西:承擔責任,意味著你承認自己錯了。
而承認自己錯了,好像比登天還難。
那棟三層公寓,你住過嗎?
我住過。
每個人都在某一層樓上,鎖著門,演繹著平平淡淡的日子、愛恨情仇的糾纏、雞毛蒜皮的消磨……
唉,我們這活生生卻又灰撲撲的人生啊!
|電影|:《三層樓上》
|國家|:義大利、法國
|上映|:2021
|導演|:南尼·莫萊蒂
|主演|:裡卡爾多·斯卡馬齊奧、埃琳娜·萊蒂、阿爾芭·羅爾瓦赫爾
|評分|: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