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環球影業宣佈諾蘭的新片暫定名為《奧德賽》,影片將使用全新的IMAX攝影技術拍攝。
這是一部古希臘神話題材的史詩動作大片,故事取材於古希臘著名的《荷馬史詩》第二部分《奧德賽》。
下文將重點闡述史詩《奧德賽》的主要內容及創作歷程。
古希臘十二位奧林匹斯神
宙斯,羅馬名字為朱庇特,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天空王、雨神和積雲神,有權使用可怕的雷霆,權威比其他神明加起來還要大。
神話故事裏描寫他先後愛上很多女人,不惜用各種詭計隱瞞妻子。
不過,即使在最早的記錄中,宙斯也有崇高的一面。這種低俗和高尚的形象並存了很久。
赫拉,羅馬名字為朱諾,宙斯妻子。婚姻的保護神,特別關心已婚婦女。有很強的妒忌心。
波塞冬,羅馬名字為涅普頓,海神,海洋的統治者。宙斯的弟弟。
哈得斯,羅馬名字為普路託,是冥王但不是死神。奧林匹斯神排行第三。
雅典娜,羅馬名字為密涅瓦,是宙斯自己生的女兒,沒有母親,亭亭玉立的她是穿著盔甲由他腦袋裏跳出來的。
都市女神,也是文明生活、工藝和農業的保護者。在後來的詩篇裡她代表智慧、理性、純潔。
巴特農是她的神殿,雅典是她的專屬城市。
阿波羅,羅馬名字相同,宙斯和樂朵(拉朵娜)之子,生在狄洛斯小島,被稱為“最具有希臘氣質的神明”。
“光明之神”心中了無黑暗,所以也是“真理之神”。
德爾斐神殿是阿波羅的神廟。
阿耳忒彌斯,羅馬名字為狄安娜,阿波羅的孿生姐姐,亦即宙斯和樂朵的女兒。月亮之神,野生動物的保護者。也有故事說她兇猛,報復心很強。
阿佛洛狄忒,羅馬名字為維納斯,愛神和美神。魅力無邊,能騙倒一切神明和凡人,連智者在她面前都會方寸大亂。
宙斯和黛歐妮的女兒,不過後來的詩篇說她是由海浪裡躍出來的,名字意為“海浪生”。“阿佛洛”是希臘文“泡沫”之意。
赫耳墨斯,羅馬名字為默丘利,宙斯和擎天神阿特拉斯的女兒美雅的兒子,是宙斯的使者,想飛多快就飛多快。
阿瑞斯,羅馬名字為馬爾斯,戰神。宙斯和赫拉的兒子,但兩人都討厭他。希臘人不喜歡阿瑞斯,羅馬人對他卻愛戴有加。
赫淮斯托斯,羅馬名字為伏爾甘和墨爾西伯,火神。有的故事說他是宙斯和赫拉的兒子,也有的故事說是赫拉為報復宙斯生出雅典娜,而單獨生下他。
赫斯提亞,羅馬名字為維絲塔,宙斯的姐妹,與雅典娜和阿耳忒彌斯同爲處女神明。“爐灶女神”是家庭的象徵。
荷馬&《荷馬史詩》
公元前8世紀,古希臘出現了一位失明的吟遊詩人,他揹着一把七絃豎琴,在各個城邦之間用優美的語言、動聽的歌聲吟唱著世代傳說的英雄故事。
他的詩在七絃豎琴的伴奏下,美妙動聽,情節精彩,吸引了大批聽眾。
這些故事包括希臘的歷史事蹟、神話和傳說。這位“失明詩人”就是古希臘最著名、最偉大的詩人荷馬。
注: 希臘人稱口誦詩人為“ aoidoi ”,即歌手[單數形式為“ aoidos ”是“ ode ”(頌詩)一詞的來源]
荷馬生於愛奧尼亞,生活在公元前10—9、8世紀之間。當時關於特洛伊戰爭的神話故事與傳說在古希臘廣為傳頌。
據傳,荷馬集古希臘口述文學之大成,以仰抑格六音部寫成《荷馬史詩》,它由《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兩部構成。
《荷馬史詩》是一部著名的傑作,在文學藝術、歷史、地理、考古學和民俗學方面都有重大價值,它是古希臘也是西方文學中最偉大的作品,被稱為“希臘的聖經”。
《伊利亞特》和《奧德賽》現存最古老的完整文字源於公元 1100 年左右,它與詩人荷馬所生活的年代相隔近兩千年。
這些文字是學者們在東羅馬帝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今土耳其的伊斯坦布林)製作的。
儘管《伊利亞特》與《奧德賽》的主題存在著顯著的差別,但仍是同一個故事的兩個片段。
這是一個講述希臘人(荷馬稱為亞加亞人)爲了奪回被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之子帕里斯誘拐的斯巴達國王墨涅拉俄斯之妻海倫,渡海攻打特洛伊的故事。
希臘的英雄們經歷了10年的戰鬥、圍城與施展詭計,攻陷了特洛伊。
倖存的希臘英雄們於是踏上了歸途,去與日思夜想的妻兒團聚。
《伊利亞特》主要講述了希臘人與特洛伊人在特洛伊城下持續的戰鬥。
荷馬在《伊利亞特》中所描繪的是一個充斥著暴力的世界,並用一種駭人的方式加以呈現。
這部史詩由怒火中燒的希臘英雄阿喀琉斯拉開序幕(前文:《熱望征服世界的王者:馬其頓的亞歷山大》)
在《奧德賽》中,戰爭已經結束,主要講述了希臘聯軍的首領奧德修斯返回故鄉伊薩卡路途的故事。
悲劇史詩《伊利亞特》
在歷史上產生過巨大影響的《荷馬史詩》究竟是怎樣的呢?
《伊利亞特》的故事發生在特洛伊戰爭第 10 年,歷時 53 天,不過從第 2 捲到第 22 卷(全詩共 24 卷,15693行),只過去了短短 5 天時間。
儘管史詩規模龐大、內容蕪雜,它的主題,特別是時間卻是緊湊的。
在《伊利亞特》的故事中,榮譽最為重要,即面對戰爭的恐怖時要保持個人尊嚴。
史詩中另一個重要的詞是“ 憤怒 ”,它預告了一個關於這種人類所熟知的可怕情緒所帶來的消耗性、自毀性後果的故事:
歌唱吧女神,
歌唱珀琉斯之子阿喀琉斯招災的憤怒,
它給亞加亞人帶來了無窮盡的痛楚,
把眾多豪傑強健的魂魄打入了冥神的冥府,
而把他們的軀體作為美食,
扔給狗和各種兀鳥,
從而實踐了宙斯的意圖——
開始吧,
從初始的那場爭鬥,
卓越的阿喀琉斯和阿特柔斯之子、
民眾的王者阿伽門農鬧翻分手。
——荷馬《伊利亞特》
每個人都會感到憤怒,但這種情緒對那些刀口舔血的人來說尤為熟悉。
在戰場上,憤怒可能是一種保命的力量,它能增強人們在戰鬥中的勇氣,但在團隊中,憤怒會給個人帶來毀滅。
這就是荷馬史詩的主題。
受辱的阿喀琉斯知道自己是對的,他的夥伴們也知道,而他正當的怨憤情緒所產生的結果卻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帕特洛克羅斯的死,以及即將到來的阿喀琉斯自己的滅亡。
荷馬對憤怒的描寫深深打動了那些最初的聽眾,他們通常也是戰士。
喜劇史詩《奧德賽》
精彩的《奧德賽》也分為24卷,全詩分為三部分情節,不過相比直線敘述,它的展開更為盤旋曲折。
《伊利亞特》刻畫了一個與自己所在的社會發生衝突的孤獨者,而《奧德賽》中最重要的希臘詞語是“男人”—它濃墨重彩地描寫了一個遠行千里、歷經磨難後回到了自己在社會中的正當位置的人。
與《伊利亞特》描寫人物日漸與社會疏離的敘事模式相對,《奧德賽》的敘事模式是重生和重新融入社會。
依據人們對荷馬史詩的理解,《伊利亞特》是悲劇史詩,《奧德賽》是喜劇史詩。
在日常會話中,我們用“喜劇”來指代“幽默”,不過文學評論家在說“喜劇”時,他們指的是以和諧、認同告終的故事。
在《伊利亞特》中存在著許多幽默,而幽默不是喜劇,《奧德賽》中的幽默則很少。
由於婚禮能最好地展現社會和諧,由此,喜劇(如莎士比亞的喜劇)常常以婚禮結束。
《奧德賽》也是如此,它以奧德修斯與珀涅羅珀的假意再婚結束。
在《伊利亞特》中,阿喀琉斯關心的是不惜一切代價贏得榮耀,而在《奧德賽》中,英雄不惜一切代價為歸家和恢復自己先前在家鄉的地位而努力。
阿喀琉斯用暴力對付阻礙,他威脅要殺死自己的上司,而後,他殺掉了最偉大的特洛伊勇士;與他相比,奧德修斯也克服了障礙,不過其手段是智取、耍詐和偽裝。
在《奧德賽》的首行詩中,他是一個“多才多藝”的男人,他能從不同角度解決問題,在史詩中的其他地方,荷馬用“狡猾”“聰明”“詭詐”來形容奧德修斯。
阿喀琉斯痛恨這些品質,並在對勸說團所說的話中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從這些方面來看,《伊利亞特》和《奧德賽》是完全不同的,儘管如此,它們卻以一種驚人的方式相互補充:
在《伊利亞特》中敘述過的任何事件無一在《奧德賽》中重複,而後者為我們提供了前者所缺的有關特洛伊戰爭的大量資訊。
這其中包括特洛伊木馬的故事、阿喀琉斯的葬禮、墨涅拉俄斯和海倫返回斯巴達。
一種美德:追尋真理
流浪男兒的故事並非希臘人原創,早在荷馬出生的兩千年以前,美索不達米亞《吉爾伽美什史詩》中的英雄就離家遠行,翻越瑪舒山到太陽,然後涉過惡鬼居住的水域,尋找擺脫死亡的道路。
甚至《吉爾伽美什史詩》的開篇文字都與《奧德賽》相似:
發現萬物的人,我會讓他的名傳揚萬國;
歷經萬事的人,我會將他的故事告訴所有人。
他踏遍四方土地。
他經歷萬事,獲有完全的智慧。
他發現隱秘之事,揭開隱藏之物。
他在大洪水未到時帶來訊息。
他遊走遠方,足跡遍地,他歸來疲倦,最後歇腳停息。
——《吉爾伽美什史詩》
吉爾伽美什是有關死亡意義的探求者,而在《奧德賽》中,雖然表現得不是很明顯,但那位英雄同樣是一位探求者:
告訴我,繆斯,那位精明能幹者的經歷,
在攻破神聖的特洛伊高堡後,飄零浪跡。
他見過眾多種族的城國,曉領他們的心機,
心忍了許多痛苦,掙扎在浩渺的洋域,
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為朋伴返回鄉里。
但即便如此,他卻救不了夥伴,儘管已經盡力:
他們遭毀於自己的愚蠻、粗劣,這幫蠢貨,
居然把赫裡阿斯·赫披里昂的牧牛吞嚥,
被日神奪走了還家的天目時機。
誦述這些,女神,宙斯的女兒,隨你從何處講起。
——荷馬《奧德賽》
誠然,奧德修斯在旅途中什麼都沒學到。
不過,《奧德賽》本身就是探尋真理、在遊歷中追求知識的一個典範,儘管在遊歷結束時,英雄知道的並不比遊歷開始時多。
《奧德賽》&真實歷史
荷馬可能從近東的古老記載中繼承了流浪者的故事,儘管如此,他的故事帶有古風時代早期希臘生活的濃厚色彩。
約公元前 775 年,希臘人在那不勒斯灣建立了皮特庫塞島殖民地,該殖民地可能有五千居民,對如此偏遠的地方來說,這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但更早的時候,肯定有過探索性的航行。
而在公元前 730 一前 650 年,可能另有三四萬希臘人拓居西西里、義大利。
乘坐敞篷船從希臘到義大利異常兇險,《奧德賽》中所描述的波濤洶涌的大海中潛藏著怪獸和神奇生物也就不足為奇。
拓居西方的希臘人不是為探險去那裏的,他們的目的是獲利。
在《奧德賽》第 1 卷中,當雅典娜化作海員門忒斯來到伊薩卡宮殿時,這個動機顯現了出來:
“聽著,我會把你問的一切準確答全。
我乃門忒斯,恕我稱宣,
聰穎的安基阿洛斯的兒男,
統治歡愛船槳的塔菲亞人,
如今來臨此地,帶著海船伴友,
如你所見,揚帆酒藍色的大海,前往忒墨塞,
他們操講異邦的語言,換取青銅,
我用閃亮的灰鐵載船。
我的船停駐那裏,
在遠離城區的鄉間,
泊靠林木繁茂的內昂山下,
在雷斯榮港灣。”
——荷馬《奧德賽》
奧德修斯的宮殿坐落在伊薩卡小島上,它正好處在從希臘到義大利的海上航線上。
早期的希臘探險家穿過伊薩卡與附近的凱法利尼亞島之間的狹窄通道,在停駐伊薩卡島南端的海港後,繼續向北行駛到科西拉島(今希臘西部)。
公元前 733 年,科林斯人(前文:《古希臘的美狄亞:一個悲劇女英雄的誕生》)在科西拉島建立了一個殖民地,作為人們熟悉的希臘世界與該世界以外的“野蠻”世界之間的某種中轉站。
早在公共前 5 世紀,修昔底德就認為科西拉島是荷馬所說的準阿喀亞島,在抵家之前,奧德修斯曾在此停留,並講述了他流浪的著名故事。
來自科西拉的航海水手穿過寬闊的海域,抵達義大利最南端(早在公元前 800 年,希臘人就與該地土著進行貿易),然後沿義大利海岸朝南航行,直至他們轉向北方、穿越危險的墨西拿海峽。
很久以前,該海峽被認為是荷馬所說的斯庫拉和卡律布狄斯。
從那裏,他們沿著海岸向北航行至那不勒斯灣,希臘人在此與腓尼基航海人雜居,並與羅馬北部神秘的伊特魯里亞人有了早期的接觸。
如果荷馬親自進行了這樣的航行的話,也不足為奇。這顯示了他對伊薩卡島非常熟悉(間或有一些含混不清的地方),看起來,他對該島有第一手的認知。
《奧德賽》&民間流傳故事
作為一個耍詐能手,奧德修斯在世界各地的民間故事中都能找到自己的同路人。
遵照一種共同的模式,英雄奧德修斯淪落到社會最底層,喬裝成乞丐歸家,在克服諸多阻礙(有一百多個求婚者反對他)後,他成為國王並與王后結婚。
儘管如此,從內在含義上說,《奧德賽》講述的是到達別的世界並重生返歸的一個男人的故事,這也是民間故事的一個主題。
在奧德修斯著名的冒險故事中,同樣有許多強大的民間故事構成要素。
例如,奧德修斯最大的敵人是死神,他遭遇多種偽裝形式(食人怪、怪獸、妖婦、女巫和吞噬一切的海上洪潮)的死亡。
女性人物持續不斷地威脅或幫助他,史詩也是對女性型別(積極或消極)的研究。
與《伊利亞特》一樣,《奧德賽》的大背景是同一個英雄世界,其中出現了許多相同的英雄人物,但荷馬將自己的關注重點放在伊薩卡的日常生活上,那裏居住著乞丐、奴隸、侍女和缺乏教養的貴族。
民間故事包含指導人們行動的民間道德標準,它們提倡的人類本能是懲罰或毀滅邪惡。
在史詩開端,荷馬在敘述奧德修斯的同伴“遭毀於自己的愚蠻”時宣示了這一主題,在民間故事中,違反禁令常常導致毀滅。
同伴死亡的原因是“他們居然把赫裡阿斯•赫披里昂的牧牛吞嚥”,而這是他們被告知不應該做的。
對、錯、懲罰在史詩中佔有突出地位,這在史詩開頭處的宙斯發言中表現得很清楚。
故事說,波塞冬趕去與無罪的衣索比亞人(衣索比亞是多霧的南方某地)舉行宴會,而宙斯與其他神明坐在奧林匹斯宮殿裡,思考埃癸斯托斯的命運。
埃癸斯托斯是阿伽門農的表親,他與後者之妻克呂泰涅斯特拉通姦,並在阿伽門農從戰場返回後幫助他的妻子謀殺了他。
阿伽門農和克昌泰涅斯特拉之子俄瑞斯忒斯長大成人後,殺死了埃癸斯托斯和自己的母親,父親報仇:
神和人的父親首先發話,
在他們中說及,心裏想著雍貴的埃癸斯托斯,
被阿伽門農聲名遠揚的兒子俄瑞斯忒斯擊殺。
心想著此人,他對長生者們發話,說起:
“此事可恥,不宜,凡人太會怪罪神明,
說是錯惡來自我們,實則應該歸咎自己,
是他們的愚蠻招致悲傷,超越命運的限定,
一如不久前埃癸斯托斯的作為,
僭越命運,奸娶阿伽門農之妻,
殺他在歸返之際,
儘管他知曉此事會招致敗毀暴戾——
我們已先行告明,派遣赫耳墨斯,
眼睛雪亮的阿耳吉豐忒斯,
要他莫殺此人,
也不要追娶他的髮妻,
因為俄瑞斯忒斯會來複仇,
溝向特柔斯之子,
一經長大成人,思盼回返故里。
赫耳墨斯如此告誡於他,
但此番深切的願望善好,
卻不能使埃癸斯托斯迴心。
他已足付代價,如今。”
——荷馬《奧德賽》
宙斯的評論在後來的希臘文學中很常見,他說,凡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因此在事情變糟時,他們不應責備神明。
在《伊利亞特》中,我們卻找不到這類評論:
在這部史詩中,每天都有人死去,其原因僅僅是命運女神的諭令或他們的戰士身份,而不是因為他們做的某些惡事。
赫克託耳犯過什麼惡呢?這種強烈的道德立場是民間故事的一個特徵,它隱藏在《奧德賽》中求婚者遭到毀滅的宏大敘述下。
奧德修斯對一百多人的殘忍屠殺可能讓某些人震驚,但求婚者做了他們不該做的事,他們就不能指望有什麼好下場。
這些求婚者愚蠢地侵犯了奧德修斯的財產權利,他們罪有應得。
奧德修斯的歷險
在《奧德賽》中,我們最先知道的是伊薩卡的概況與故事中的人物角色,包括不在場的奧德修斯,每個人都在談論他。
而後,荷馬改換場景,將敘事轉向奧德修斯,他準備逃離偏遠的加里普索的島嶼(這是第一個劇情轉折點)。
奧德修斯乘木筏出海,但他的敵人海神波塞冬認出了他,並興起一場大風暴,衝碎了筏子,奧德修斯在波濤起伏的大海中游了三天,然後才游到淮阿喀亞島岸邊,該島的統治者是阿爾喀諾俄斯(意為“內心強大”)國王。
尚未出嫁的瑙西卡(意“船女”)公主在海岸碰到奧德修斯,把他帶回宮。
很多天過去了,沒人詢問這個神秘的陌生人是誰。
在一次宴會上,這個神秘人士請歌手吟唱特洛伊木馬的歌曲。這是奧德修斯想出來的計策。
聽歌時,奧德修斯感動不已,潸然淚下。
“你為什麼哭呢?”國王問道。
他回答說:“因為我就是奧德修斯。”
在《奧德賽》中,有二十多處這樣自報家門的場景,這是民間故事的常用手法,而在《伊利亞特》中沒有一處這樣的場景。
對坐在宴會上入迷的淮阿喀亞聽眾,奧德修斯講述了自己的流浪經歷,這些故事全世界熟知。
不過,這些故事只佔了《奧德賽》 1/6 的篇幅,奧德修斯的旅途經歷是用三種形式展現出來的:
先是兩個短篇故事,然後是一個長篇故事。
離開特洛伊之後,奧德修斯和自己的手下乘 20 條船來到位於特洛伊西北的色雷斯人領地,但許多人在一次襲擊中喪生。
奧德修斯一行人離開此地,卻被一陣風暴吹到吃忘憂果的人所在的島上。
忘憂果是一種迷藥,一旦食用,就會令人忘記自己歸家的使命。
再後來,奧德修斯一行人漂流到獨眼巨人的洞穴,被監禁其中,他的部分手下被巨人生吃了。
奧德修斯騙巨人波呂斐摩斯說自己的名字是“沒有人”。
他把巨人灌醉,用一根棍子刺瞎了他的獨眼。
波呂斐摩斯大聲向鄰居呼喊,說“沒有人”刺傷了他,於是,鄰居們讓他回去睡覺。
奧德修斯又耍了一個花招,逃出了洞穴。
在一次接近成功的歸家之旅(蒙風神之助)和一次短暫卻差點澎命的冒險經歷(與更危險的食人巨人相遇)後,奧德修斯來到喀爾刻(意為“鷹”)居住的島嶼。
傳說中從特洛伊出發的 20 艘船中,只有奧德修斯的船倖存下來。
女巫喀爾刻將他的手下變成了豬,不過,奧德修斯在赫耳墨斯的幫助下打敗了她,喀爾刻給他的手下解了咒。
奧德修斯和手下在島上度過了輕鬆愉快的一年,直到最後手下提醒他歸家的使命。
喀爾刻告訴奧德修斯,首先,他必須穿過環繞世界的俄刻阿諾斯河,並問詢死去的祭司忒雷西阿斯的魂靈,以知曉有什麼東西在前方等著他。
奧德修斯拔錨起航,並在一個煙霧繚繞的地方登陸。
他用羊羔血填滿了一個坑,而後與聚集在坑周圍的魂靈說話,包括忒雷西阿斯和阿伽門農的魂靈。
被謀殺的阿伽門農的魂靈先讚揚了奧德修斯的忠貞妻子珀涅羅珀(她與他自己的弒夫妻子極不同),再轉而提醒他女性的本性,他回家時也要小心!
奧德修斯一行繼續航行,他們經過塞壬居住的島嶼,她們的歌喉美妙,沒有人能抵抗誘惑。
奧德修斯用蠟封住手下人的耳朵,把自己綁到桅杆上,以抵抗塞壬的誘惑:
他是唯一一個聽到歌聲而活下來的人。
而後,奧德修斯必須闖過斯庫拉和卡律布狄斯這兩關。
斯庫拉吃了五個人,而其餘的人逃脫並來到太陽神赫裡阿斯•赫披里昂的島上。
喀爾刻警告過奧德修斯不要吃太陽神牧養在那裏的牛,但奧德修斯那些飢腸轆轆的手下違抗了命令。
早在前面的介紹中,我們就把這件事情描述為註定不得好下場的不道德行為、民間故事中“違反禁令”主題的原型。
當他們駛離太陽神的島嶼時,宙斯擊毀了他們的船,以懲罰他們的不敬。
只有奧德修斯一人抓住船舵,得以活命,他被捲到卡律布狄斯掀起的旋渦,險些喪命。
最終,他到達加里普索的島上,也就是史詩開始的地方。
不同於直線敘述的《伊利亞特》,《奧德賽》情節的展開是迂迴曲折的,史詩中反覆出現當下人物角色回憶從前發生的事情時故事閃回原點的橋段。
奧德修斯故事的主題
奧德修斯的歷險故事是具有自身淵源的民間故事,荷馬將其改編進自己的史詩。
奧德修斯的第一大敵是大海和海神波塞冬。
作為生命之源的廣闊大海,在此卻成了生命的對立面,迷失在海上好比死亡。
在波塞冬毀壞筏子後,奧德修斯游到準阿咯亞海岸,赤身裸體,如同嬰兒一般。
他藏在一個像子宮一樣的黑暗灌木洞裡遮身。
一心想結婚的年輕女性瑙西卡把他從沉睡中喚醒,他赤裸著身體出現在她面前。
過後,他說她“給了他生命”。
和《奧德賽》中的其他地方一樣,象徵性的重生描述在這裏的敘述中佔據了主導地位。
與此相反,《伊利亞特》從未藉助有象徵含義的行動來講述故事。
一如大海摧毀一切,睡神(死神的兄弟)、忘憂果(迷魂果)也橫亙在奧德修斯和他的返鄉之旅中間。
離開風神後,他在距伊薩卡海岸僅咫尺之遙時睡著了;當自己的手下吞食神牛時,他正好在赫裡阿斯的島上睡覺;在被帶到伊薩卡海岸時,他同樣處在沉睡之中。
和大多數民間故事一樣,奧德修斯的歷險故事保留了孩童眼中的一個嗜吃成性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吃和被吃是生活中的重要經歷。
波昌斐摩斯和奧德修斯後來碰到的怪物拉斯忒呂戈涅斯吃了奧德修斯的手下,喀爾刻的豬(它們曾經是人)和真正的豬一樣是可吃的,雖然荷馬沒這麼說。
斯庫拉則吃了奧德修斯的五個手下。
在荷馬時代的希臘本土社會,人們應用尊禮、食物款待一位社會地位高貴的流浪者,這被叫作“好客禮”,即“熱情待客”。
波呂斐摩斯改變了好客禮的習俗,他沒有給客人安排食物,而是把他們當作食物!求婚者們同樣違反了好客禮,他們未經允許就從別人的庫房中拿東西吃。
民間散事中充滿了怪獸,在《奧德賽》中,我們同樣發現了這一點。
除此之外,我們還發現了魅惑、詭詐的蛇蠍女性,她們阻礙男性實現心願。
在現實世界中,弒殺親夫阿伽門農的克呂泰涅斯特拉是致命的不忠女性的代表。
在奧德修斯漂泊的那個陌生世界中,喀爾刻希望利用自己的美貌,引誘奧德修斯上床,使其失去人性。
至於塞壬,她們有著讓人無法抵抗的美妙歌聲(就像荷馬自己的美妙歌聲一樣),奧德修斯用計才逃過一劫。
斯庫拉也是女妖。與此相對的是“好女性”。
尚未出嫁的瑙西卡公主在海岸發現了奧德修斯,她的母親、淮阿咯亞王后熱心助他返歸伊薩卡。
在天界,雅典娜偏愛奧德修斯。
而在現實世界,有珀涅羅珀這位仁善之妻避擋貪婪的求婚者,並在陰謀詭計中活下來。
和埃癸斯托斯與克呂泰涅斯特拉同牀一樣,男人們想同珀涅羅珀上床,此外,和克呂泰涅斯特拉一樣,珀涅羅珀有一個十幾歲的兒子。
與前者不同的是,珀羅珀抵擋住了通姦和謀殺親夫的誘惑,並歡迎丈夫回來再上婚床。
荷馬&奧德修斯
在奧德修斯回到伊薩卡(第二個劇情轉折點)後,我們看到了國王復仇的後果,自史詩開篇就醞釀著衝突的解決方案。
在《奧德賽》中,伊薩卡的場景佔了足足一半的篇幅,這一半篇幅獻給了亞里士多德所說的三分情節結構中的第三部分。
如果讓在電影院裏待慣了的現代觀眾去看的話,也沒有一個人會容忍這樣輕鬆的故事結局,雖然荷馬為使故事生動用了不少手段:
許多虛構的故事、奧德修斯秘密潛入家中、對年輕求婚者們的大屠殺。
故事中重複出現多次自報家門的場面,例如,奧德修斯在最後脫掉他像洋蔥皮一樣的偽裝,以顯示自己是拉厄耳忒斯之子、真正的國王和王后真正的丈夫。
最初,他向島上偏遠地區一位忠誠的豬倌顯露身份(奧德修斯是自己財產的主人),然後向從國外返家的兒子忒勒瑪科斯顯露身份(奧德修斯是自己兒子的父親)。
在他來到宮殿時,殿裡的狗阿爾古斯認出他(奧德修斯是高貴的運動員)。
在殿中,老奶媽在給奧德修斯洗腳時從腿上的傷疤認出了他(奧德修斯是宮殿的主人)。
當他給自己那把有力的弓上弦(珀涅羅珀宣佈,誰能做得此事,她便選誰為下一任丈夫)時,求婚者們認出了他,就是用這把弓,奧德修斯開始了大屠殺(他再次成為伊薩卡的國王)。
看著求婚者們的屍體,珀涅羅珀感激地命奶媽把奧德修斯的床搬出來,讓他休息。
這是一個詭計,奧德修斯抗議說,“這不是我的床”,“因為我自己在長在地面上的一棵橄欖樹周圍造了我的床”。
由此,奧德修斯向珀涅羅珀證實他是她真正的丈夫,隨後他們退到床上休息。
史詩以不讓人滿意、刻意為之的父子相認和一場人為製造的短暫衝突(與死去求婚者的親戚的衝突,它被宙斯的一陣雷鳴打斷)告終。
最終,秩序又回到了家庭和世界,呈現出一派親人相認的樂觀喜劇氣象。
《奧德賽》中正義對邪惡的喜劇性大勝利衝散了悲劇史詩《伊利亞特》中灰暗的不確定性,是《奧德賽》而非《伊利亞特》構成了無所不在、需要一個皆大歡喜結局的現代電影情節的原型。
這便是荷馬所創作的故事,它們界定了獨特的希臘文化。受過教育的希臘人逐漸瞭解它們,並在他們的藝術中一次又一次地將其呈現出來。
它們對榮譽、正確行為、道德行為的問題進行了許多思考,使其成為整個文化給予大量關注的問題。就此而言,它們構成了西方文明的根基。
荷馬史詩中的眾神
眾神在荷馬史詩中所扮演的角色關鍵而又曖昧。
荷馬把眾神描繪為一個居住在奧林匹斯山的大家族:宙斯和他的妻子赫拉,以及他們的子女—戰神阿瑞斯、工匠之神赫淮斯圖斯—和宙斯的私生子女—如阿波羅、雅典娜等。
然而,眾神經常鉤心鬥角。
在《奧德賽》的故事中,雅典娜是奧德修斯的保護神,而宙斯的兄長波塞冬則對他恨之入骨。
《伊利亞特》中的眾神更加分裂—赫拉與雅典娜強烈敵視特洛伊人,但阿波羅卻站在他們一邊。
眾神還會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赫拉曾色誘宙斯,使他陷入沉睡,以便她實施自己的計謀。
這也為史詩增添了悲劇色彩,畢竟一旦眾神行動起來,凡人便無能力。
但這也增加了人類個體塑造與眾神無關的倫理立場的可能性。
當然,荷馬史詩中多次出現英雄爲了做出最佳選擇而反覆權衡利弊的描寫。
他們甚至可以隨心所欲地抨擊眾神,例如阿伽門農就曾痛斥宙斯對凡人的殘忍。
荷馬史詩的世界裏有眾多超越常人的英雄,其中一些是眾神的直系後裔。
當他們抵達戰場時,可憑一己之力扭轉整個戰局。
像阿喀琉斯、赫克托爾這類駕著駟馬戰車進入戰場的“大英雄”,拉車的戰馬都擁有名字,還會在主人死後俯首哀悼。
阿喀琉斯似乎能一口氣殺死數以百計的敵人。然而英雄也會死去。英雄與不朽的眾神的區別就在於此。
在《伊利亞特》的故事中,赫克托爾與帕忒羅克洛斯戰死沙場,而阿喀琉斯的死亡也得到了預言。
而且在荷馬的筆下,死去的英雄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而非在冥世中繼續生活。
荷馬&歐洲文化
荷馬對歐洲文學最大的貢獻,或許是提供了一種把個人的尊嚴置於眾神意志之上的人物正規化。
基督教時代來臨後,上述精神逐漸被人遺忘,在此後的文學作品中,挑戰上帝成了令人無法接受的行為。
在荷馬史詩中,凡人與眾神之間幾乎不存在距離感,這使得角色能夠擁有更加複雜的內心世界,從而讓作品更加精妙。
然而,眾神終究凡人的行為設定了邊界,一旦越界便不再姑息。妄自尊大作為一種可怕的罪行,一定會招致懲罰。
在《奧德賽》靠近結尾的那血腥的一幕中,奧德修斯屠殺了所有追求其妻子的貴族,但仍宣稱自己是正義的。
因為這些人沒有對旁人表現出適當的尊敬,百般欺凌孤苦無依的佩涅羅珀,無恥地利用她的殷勤好客,所以他們的種種惡行早已逾越了“神法”的邊界,受到誅殺乃是出於眾神的意志。
荷馬史詩的吸引力部分在於,它能夠呈現一個和平的世界,而不只是充斥著戰亂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裏,井井有條的家庭生活纔是常態。甚至在戰爭期間,特洛伊仍保持著文明的氣息。
對後世而言,荷馬仍然是一位偉大的道德導師。
埃及奧克西林庫斯遺址的垃圾堆中出土了大量紙草文獻,其中抄寫荷馬史詩的有數千張之多,位居各古典作家之首。
在公元前5世紀的雅典,男孩們要用心學習這些史詩。
這不僅是傳承一種文化遺產,還要基於不同的語境去理解詩中所描繪的各種關係,從中學習得體的舉止。
以特洛伊戰爭為題材的悲劇把希臘的神話與戲劇聯絡在了一起。
直到羅馬時代,荷馬史詩依然保持著強大的感染力。
荷馬不朽的天才體現在他賦予自己筆下的英雄完整的人性,而這些角色所面對的道德困境對於三千年後的讀者仍具有現實意義。
拜荷馬所賜,“特洛伊戰爭”這個意象早已融入歐洲文明的血液,成為一切戰爭敘事的原型,這也是所有因暴力而產生的道德困境與危險的原型。
IMAX全新拍攝技術展望
文章開頭提到,諾蘭導演的新片《奧德賽》將使用全新的IMAX技術拍攝。
“全新拍攝技術”都指向了IMAX研發的新一代65mm膠片攝影機。
其實早在2022年3月,IMAX就對外宣佈與柯達、Panavision和FotoKem一起研發第二代膠片攝影機,原計劃於2023年、2024年釋出4個新機型。
但受到衆所周知的原因影響,新機型釋出一再推遲。
不過,新機推遲釋出並未影響到某個新機型在《奧本海默》中的測試拍攝,而且測試結果還比較令人滿意。
之前在由《華爾街日報》主辦的“IMAX背後的技術”會議上,透露了更多關於新款攝影機效能方面的資訊。
對於IMAX第二代攝影機來說,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升級,而是要全面替代目前所使用的大畫幅膠片攝影機,因為目前只有9臺IMAX電影攝影機可用,而且都使用了數十年之久。
IMAX稱,新一代機型並不是在老機型基礎之上的改進,而是從零開始打造的產品。它們將是全新的65mm拍攝裝置,將全面優於目前的IMAX機型。
IMAX首席工程師米洛斯·波波維奇說:
“第二代IMAX膠片攝影機主要由複合材料製成,包括碳纖維、鈦合金、蜂窩夾芯板結構,這些材料和工藝正是製造一級方程式賽車所採用的。
尤其是鈦合金和碳纖維的應用,讓新機型在結構重量和強度都上了一個新臺階。
此外,機身還配備了新型光學器件、用於使用者互動的五英寸全綵顯示屏、更先進的無線連線等功能。
IMAX希望用裝備這些新功能的攝影機與目前最好的大畫幅數碼攝影機相抗衡,以奪回原本應屬於大畫幅膠片的電影市場。”
正如IMAX執行長理查德·格爾豐德之前所說:“第二代IMAX電影攝影機旨在捕捉更生動的影象,並將更易於使用。”
它們主要表現在簡化IMAX電影的拍攝過程,減少繁瑣操作,使其用戶界面更加友好。
綜合看來,全新的IMAX膠片攝影機將會更加安靜、更加穩定。全碳纖維機身、內部整合諸多全新技術。
換言之,整臺機器效能和功能都得到了質的飛躍。
這次,諾蘭導演拍攝《奧德賽》也是對IMAX全新技術成果的一次檢驗,而全世界的諾蘭粉絲和IMAX粉絲們也將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