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的電影,看來看去還是《痴迷》(港臺譯《愛你致死不渝》)後勁最大。
喜歡的原因之一:它是恐怖片。在成都氣溫40度、體感100度的天氣裡,看完了多少能獲得一些清涼。
喜歡的原因之二: 它講述的是愛情的恐怖,而不是帶愛情元素的恐怖片 。它不是一對戀人碰巧遭遇“死神來了”,是實打實地告訴你: 浪漫有風險,戀愛需謹慎。

細心的觀眾應該會看出,《痴迷》的男女主人公其實並無愛情(指許願之前)。網上有很多分析,這裏只舉一證:男主人公貝爾準備向妮基告白,男二伊恩提議,讓貝爾叫妮基外號,試試看對方和自己的親密程度。透過後續劇情可知,伊恩和妮基纔是床伴,伊恩這是經驗之談,而貝爾完全不在妮基“可用外號呼叫”的列表範圍內。
於是,貝爾向許願柳許願,直接鑽了規則的空子,把妮基“卡”進了自己家裏。浪漫愛情沒開始,直接進入了控制模式。 Bug是無意卡的,但控制是有意為之 。一個夜裏,妮基趁著魔的身體睡著,請求貝爾賜自己一個善終,卻被貝爾拒絕,這是男方的控制慾。而反過來,上了妮基身的那個人,或者那隻貓,也沒讓貝爾消停,永遠在貝爾身旁發癲,讓他處於“愛沒給夠”的恐懼之中,直到最後她用另一根許願柳卡到了貝爾的愛。
影片原名是“ Obsession ”。是“Obsess”的名詞形式,這個詞在柯林斯詞典中是這樣解釋的:如果某物Obsess了你,你會持續想起它,無暇顧及其他。它的同義詞是“Preoccupy”,“occupy”即佔有、佔據。而“ be obsessed with sth ”有這樣的意思:某人為某物著迷,以至於喪失了自己。人們說:“我愛死你了。”意思是說——“我愛你愛到自我已經頻臨毀滅”。
因此,表面上看,《痴迷》的愛情是錯位的愛情,但它觸及了愛情的真實模樣。 什麼是愛情的真實模樣?是遇見他者,並冒著自我毀滅的風險。 愛一個人,就是遇見一個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Ta可能有不同的愛好、不同的經歷、不同的理解世界的方法。然後, 你把自己託付給Ta,隨時面對著自身價值觀的分崩離析 。
《痴迷》稍微扭曲了這個邏輯,貝爾讓妮基按照自己的意願愛上自己, 把對他者的迷戀變成了自戀 。這也許是電影為什麼大面積採用 中心構圖 的原因。電影從貝爾獨白的近景鏡頭開始,以貝爾死去的近景鏡頭結束。兩個場景都回避了他者存在的可能性——在第一個鏡頭中,貝爾是在演練告白,而非實操告白;而最後一個鏡頭中,他是被妮基的許願柳操控的。這種情節走向告訴我們,自戀的戀愛沒有好結果。不要再相信什麼—— 你愛上一個人,就是愛上和TA在一起時的自己。


《痴迷》的恐怖是一種內在於愛情內部的恐怖。一方面,愛上他人,就意味著在某種程度上失去自我;另一方面,如果愛上他人本質上是一場自戀,自我最後也可能面臨毀滅。出路在哪兒?出路在於, 愛情本就該是一場痛苦的儀式 。想想幸福的愛情故事是什麼樣?幸福的愛情故事也從來不迴避痛苦,而恰恰是痛苦給了愛情以動力,跨越階級、邁入未知。現代人正在失去面對痛苦的能力,因此我們也在失去愛情的能力。《痴迷》向我們顯示了:瘋狂的自戀也會導致瘋狂的變態,一味地追求對方臣服於自我的意志,最終只會在同質化的地獄中毀滅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