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電影花了75 萬美元。
一部花了1000 萬。
還有一部，7500 萬。
價格差了整整一百倍。可今年看下來，這三部做對了同一件事。
先說最便宜的那部。
一個從頭到尾沒有鬼的故事
《痴迷 / 愛你致死不渝(港/臺)》。75 萬美元，20 天拍完，鏡頭基本沒出過那間公寓。
導演庫裡·巴克，1999 年生，之前在網上做搞笑短片，粉絲一百多萬，沒拍過一部長片。女主印達·納瓦雷特也不是什麼大牌，之前在一部超級英雄劇集裡演配角。
故事不複雜。音樂商店的店員貝爾，暗戀同事妮基。他弄到一個叫"許願柳"的東西，許的願很簡單：讓她愛我。
願望成了。妮基開始愛他，越愛越不對。
全片沒有鬼現身。真正讓人坐不住的是片尾——妮基有短暫的清醒，求他直接結束這一切。貝爾的回答是：
和我在一起有什麼不好。
到這裡你才反應過來，這部片子的反派不是那個玩具。是貝爾，那個從頭到尾都在委屈、都在強調自己很慘的人。
巴克後來在採訪裡講了一個細節。片子試映，觀眾提意見，問貝爾為什麼不去想辦法解開這個咒。他說：不，我不想讓他去解。他不動，才是這個故事裡最可怕的部分。
有公司拿200 萬美元找他改本子，條件是把貝爾寫成一個英雄。他拒了。
這片子的聲音也做得很怪。配樂把熟悉的旋律用合成器慢慢弄歪，剪輯直接倒著放，一個人求人的動作會像卡住。
後面的賬可以看一下。北美首週末1720 萬美元，第二週不降反漲 39.4%，第三週還在漲。全球票房五億出頭，成本收益比接近七百倍。
豆瓣 7.6，貓眼 9.2，是貓眼有史以來恐怖片最高分。它在北美的票房，超過了當年的《逃出絕命鎮/訪‧嚇(港)》。
有個影評人說得挺準：劇本大概只有及格分，是女主的表演把整部片子抬上一個檔次。
一個從16 歲開始的頻道
第二部，《後室 / 後室(電影版) / 邊緣空間：電影》。A24 出品，成本 1000 萬美元，全球票房接近四億，是 A24 成立以來賣得最好的一部。
導演凱恩·帕森斯，2005 年生。2022 年 1 月，他 16 歲，在 YouTube 上傳了第一支"後室"短片——泛黃的牆紙，一直嗡嗡響的熒光燈，走不到頭的空房間。那支影片現在有九千多萬播放。
四年之後，這條網路怪談變成了今年最賣座的電影之一。
有意思的是它跟多數人的預期不一樣。
大家是衝著"實體"去的，等著看怪物，結果這塊被壓得很輕，力氣都花在兩個人身上：一個開傢俱店、常年喝酒、婚姻散了的中年男人，和他那位心理醫生。
豆瓣6.7，觀眾購票評分 B-。差評很集中：慢，不給答案。
它內地上映時收了一億八千多萬，是今年引進片裡成績很穩的一部。
一個送快遞的，一把獵槍
最後是最貴的那部，《生化危機：爆發夜/生化危機 重啟版 / 惡靈古堡：爆發夜(臺) / 生化危機0》。
這個系列之前拍過六部真人電影，從2002 年到 2016 年。六部在爛番茄上的媒體好評率，最高的一部是 39%。
新這部，開分97%。
它改了什麼？只有一處。
主角換了。以前那位是專門為電影編出來的女特工，能打能飛，一路打到後來幾乎不像人。
這次的主角叫布萊恩，一個醫療快遞員。深夜接到一單加急件，為了雙倍的錢，他把車開進了暴雪裡的浣熊市。
時間線卡在《生化危機2》那一夜。全片 90 分鐘，單線，鏡頭一直貼著他後腦勺。
導演扎克·克雷格，拍過《野蠻人》和《兇器》，本身就是這遊戲的老玩家。他跟記者說，這回要抓的是"遊戲裡那種緩慢的、一點一點壓上來的恐懼"。
主演奧斯汀·艾布拉姆斯 30 歲，接戲前根本沒玩過這遊戲。他為角色練了身體，但有一條他很清楚：不能讓這個人看起來打得贏。
他的意思是，主角看起來越能打，觀眾就越會覺得"行，他能搞定"。
片子按遊戲關卡的節奏走，七八分鐘換一個場景。他會數子彈，會拿扳手和消防斧硬撐，會累到蹲在牆角。
專業那邊，意見並不統一
先看影評人。CBR 給《生化危機：爆發夜》打 9 分，說它是"一場全速的噩夢"；ComicBook 給 4 分（滿分 5），說它"把玩遊戲的體驗完整地拍了出來"；《愛爾蘭時報》說裡面那些肉體恐怖"深得約翰·卡朋特的真傳"。
也有兩種聲音吵得很清楚的。
《後室》的媒體好評率88%，觀眾只有 74%。《綜藝》誇它是一場"令人不安的、冥思式的達達恐怖之旅"，把它跟《橡皮頭》放一起比；IndieWire 說它是"《女巫布萊爾》遇上《湮滅》"。而《好萊塢報道》的批評者留了一句挺剋制的話：為詭異而詭異，是有上限的——片子走到後半段，那套無限重複的空間開始膩了。
反過來，《痴迷》是觀眾比影評人還熱。購票觀眾給了罕見的A-，北美次周逆跌，靠的全是口口相傳。
諾蘭前段時間接受採訪，專門提了這兩個年輕導演——庫裡·巴克和凱恩·帕森斯。他說電影這行有這些新聲音進來，是走對了路。他還說了一句挺重的話，大意是：他這輩子沒見過一項新技術被一代人這麼快、這麼徹底地拒絕掉。
這話可以琢磨琢磨。
錢差一百倍，做的是同一個選擇
把這三部放一起看，有件事挺明顯。
75 萬、1000 萬、7500 萬。但它們做的是同一個選擇：沒有主角光環。
《痴迷》裡，貝爾是個懦弱的普通人，而且還是加害者。《後室》裡，主角是個中年危機裡的男人。《生化危機》裡，主角是個送快遞的，手一直在抖。
這幾部片子最嚇人的地方，都不是怪物長什麼樣。是怪物冒出來的時候，鏡頭裡那個人，看著太像我們了。
至於那些花了幾個億、特效堆到天花板的大片，今年的恐怖片市場反倒說明了另一件事：觀眾買票走進影院，想要的未必是更貴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