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故事,大都拍成爽劇。 《後翼棄兵》不是。

它拍的是一個天才,怎麼一次次輸給自己,又怎麼爬起來。 這部七集限定劇於2020年在Netflix上線。 改編自沃爾特·特維斯1983年的小說。 導演斯科特·弗蘭克,主演安雅·泰勒-喬伊。

當年它火到什麼程度?全球收視榜衝到前列,連國際象棋的銷量都跟著漲。它不叫 "女棋手",叫" 後翼棄兵 "。 這是一個象棋開局的名字。棄掉後翼的兵,換取更快的發展。
一步讓,是為了後面的贏。這個名字,把整部劇的命都點出來了。 這個女孩叫貝絲·哈蒙。她不是生下來就站在棋盤邊上的。 她是從孤兒院的鎮靜劑裡,一步一步走進來的。

這部劇最難得的地方,是把天才拍得一點都不像天才。 更像一個拼命自救的病人。
開局:孤兒院地下室,一盤沒人看好的棋
貝絲的媽媽開車衝下山崖,她活了下來,進了孤兒院。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的孤兒院,規矩森嚴。 孩子們被喂藥,說是維生素,其實是鎮靜劑。好讓整個孤兒院安靜下來。 貝絲第一次 "看見"國際象棋,是在地下室。
校工沙貝爾對著棋盤發呆,她在旁邊看。

沙貝爾教她下棋。她很快顯露出天賦,也開始不斷練習。 讀沙貝爾的棋書,半夜翻牆去,在燈下一個人擺子。 沙貝爾是全校最不起眼的人,一輩子窩在地下室。 他教貝絲的不只是棋,還有沉住氣。很快,沙貝爾下不過她了。


那間地下室,從此成了貝絲的城堡。 她在那兒擺開棋局的時候,臉上是全片最安靜的那種認真。 孤兒院裡還有個女孩叫喬琳,是貝絲唯一的朋友。 兩個人擠在一張床,分一根菸,一起挨罰。

喬琳始終是孤兒院時期的重要朋友,後來重逢時又向貝絲提供了關鍵支援。 貝絲上癮得很快。不是對棋,是對藥。孤兒院的藥,越吃越離不開。 每天一片,後來偷偷多藏幾片。綠色藥丸一到嘴裡,天花板就開始下棋。
這是整部劇最天才的一筆:把上癮拍成了一種超能力。 但超能力是要還的。還的時候,比借的時候疼得多。

綠藥丸讓天花板上的棋盤活過來。她在腦子裡下棋,一夜一夜。 天賦是天賦,依賴是依賴。 這兩樣東西,從開局就綁在一起。
中局:贏了全世界,輸給一瓶酒
貝絲被收養,離開孤兒院,進了肯塔基的養母家。 養母阿爾瑪,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女人,整天泡在酒裡。

貝絲開始打比賽。她的對手,全是比她大一輪的男人。 肯塔基州冠軍,全美比賽,一路往上。 沒人把一個女孩當回事。她落子,贏,落子,再贏。 男人們從輕視,到不服,到怕她。

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下一步。比賽一場場打下來,她遇見了真正的對手。 本尼·沃茨,紐約來的棋手,頭髮長長,說話帶刺。 他贏過她一次,在拉斯維加斯,那晚她喝了酒。

後來她贏回來了,在全美錦標賽上。本尼輸得心服口服,轉頭成了她半個教練。 本尼幫助她訓練,兩人的關係也有親密與複雜的一面。 復盤讓他們建立起合作,卻不意味著兩人始終沒有感情交集。
成名來得太快。上電視,拍雜誌,走到哪都有鏡頭。

鏡頭後面,是酒瓶和藥瓶。她靠它們入睡,靠它們壓住腦子裡那個停不下來的自己。 她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來。後來連冠軍都拿膩了,她開始自己跟自己下。 把整盤棋復盤,一遍,又一遍。

打擊與失利,分別發生在不同的旅程中。

養母阿爾瑪在墨西哥城的酒店去世,貝絲在那裡承受了失去親人的打擊。 後來到巴黎比賽時,她賽前飲酒過量。 她再次輸給博戈夫,失利之後的生活也一度陷入混亂。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把酒一瓶一瓶喝完。 那幾年她走得越來越遠。 從肯塔基到辛辛那提,從拉斯維加斯到巴黎。 行李箱越換越大,裝下的東西卻越來越少。 她帶的永遠是棋譜、藥瓶、酒瓶。
贏回來的獎盃堆在牆角,她一眼都不看。 中局是這部劇最好看的部分。

不是看她贏。 是看她一邊贏,一邊把自己往懸崖邊上推。 那幾年,她贏下的每一場棋,都是用自己的一小塊換的。
殘局:莫斯科,她放下什麼
最後的戰場,在莫斯科。世界冠軍博戈夫坐在對面。 冷戰背景,全場都是他的主場。 觀眾席坐滿蘇聯人,他們等著看這個美國女孩輸。

去莫斯科的路費,是喬琳借給她的。多年後重逢,喬琳還是她當年那個朋友。 喬琳借她路費,也沒問什麼時候還。多年不見,兩個人還是擠得進同一句玩笑。 在莫斯科比賽時,貝絲已經嘗試擺脫藥物和酒精的依賴。
她仍會在腦海中推演棋局,卻不再需要靠藥物喚起這種能力。 朋友們的遠端分析與她自己的判斷,一起幫助她走向最後一盤棋。 最後一步,她走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貝絲擊敗了世界冠軍博戈夫,贏得這次莫斯科邀請賽;這不等於她因此獲得世界冠軍頭銜。 她走到莫斯科街頭,和幾個老人坐下,擺開棋盤。 鏡頭拉遠,她終於笑了一下。沒人知道她在笑什麼。
也許是她終於發現,下棋這件事,可以不那麼疼。 也許是這趟路走到頭,她終於沒弄丟自己。

這部劇從頭到尾都在下棋。可最後一幕,她下的不再是棋。 是生活。 天才從來不是《後翼棄兵》的答案。 答案是這個女孩,終於不靠任何東西,也能好好活。 棋局會散,人不會。
她把棋盤放下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