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人類清除計劃》(港臺譯名《國定殺戮日》)第一部橫空出世。
伊桑·霍克與琳娜·海蒂演繹的超現實主義恐怖片,講述在近未來的美國,為了降低犯罪率,讓公眾有機會發洩平日生活中積累的負面情緒與暴力傾向,國家設立了長達12小時的“清除日”。
在影片的虛構制度裡,特定時段內許多暴力犯罪被暫時豁免,但仍存在武器和受保護物件的限制。故事正是圍繞這些規則,以及人物面對無辜生命時的選擇展開。

標新立異的設定和緊張的類型場面,讓第一部以小成本取得商業成功,並逐漸發展出系列作品。
在第五部推出之前,系列已以“清除日”為基調拍攝了三部後續電影和兩季劇集。暴力血腥升級,也將視角更多投入到階級矛盾與種族主義,為這部原本只想為“暴力殺戮”尋找一個由頭的恐怖系列,增添一些人文色彩和警世意味。

2021年上映的第五部《人類清除計劃5》(香港譯名《國定殺戮日:無限狂屠》/臺灣譯名《無限殺戮日》),進一步把移民與種族關係放進清除夜失控的故事裡。回看這部舊作,重點並非新片刺激,而是它怎樣把邊境變成一面反諷的鏡子。

本文有劇透。
墨西哥夫婦安德拉與胡安一直都有一個美國夢,為了實現夢想,他們拋棄所有,偷渡到美國德克薩斯州。
半年後,胡安在農場當起牛仔,安德拉則成了屠宰場的小管事。而他們也將迎來到達美國後第一個清除日,面對充滿野蠻殺戮的一天,夫妻倆充滿擔憂,可這依舊不能阻擋兩人對新生活的嚮往,尤其是安德拉,她深信只有美國才能給她想要的“自由”。

和樂觀向上的安德拉不同,胡安在農場過得並不自在。他雖然憑藉高超的訓馬技術成為農場的頭牌牛仔,但農場主的兒子迪倫卻十分討厭他。在迪倫看來,“牛仔”就該是美國人,像胡安這樣的墨西哥人根本不配。
為此,農場主替兒子向胡安道歉,並叮囑他一定要在清除日注意安全。

當晚,家境優渥的農場主開啟了安保措施,用全自動鐵門鐵窗封閉了農場與別墅,其樂融融度過了安全的夜晚。胡安和安德拉這樣的移民家庭無力自保,只能選擇交錢後,被僱傭兵集中到一處地下室,膽戰心驚企盼一切趕快結束。
12小時後,警報解除,一年一度的清除日落下帷幕。大街小巷遍佈死屍與鮮血,負責清掃的環衛工人和警察陸續走上街頭,放下戒備的普通市民們也見怪不怪投入忙碌的生活。
可這次的清除日卻和以往不同,那些提倡殺戮的恐怖分子私下達成協議,誓要將清除計劃實施到底。剛剛回到工作崗位的安德拉就被兩個戴著兔子頭套的歹徒襲擊,險些命喪當場。

胡安所在的農場也被一夥亡命徒包圍,農場主在和為首歹徒對話時,被對方一槍爆頭,死在家人面前。

好在關鍵時刻,胡安和同事趕到,救下包括迪倫在內的其他人。原本互相看不順眼的兩人為了保護家人逃離已經失控的殺戮,決定殺出一條血路,離開可怕的國度。
2、一開始《人類清除計劃》格局十分有限。
比如,第一部中,劇情都圍繞一個家庭。一個幸福的四口之家,和鄰居相處和睦,家中又有最先進的安保措施,按理說並不會成為被攻擊物件。可表面關係良好的朋友,一轉眼就成了拿著武器衝進你家門,對你妻兒喊打喊殺的恐怖分子。讓人寒心的同時,也揭露社會虛偽可怕的一面。

第二部,主題從仇恨擴充套件到寬恕,兒子意外死亡後,男主想在清除日手刃仇人,卻又在最後時刻選擇放手。因為他的善舉帶來連鎖反應,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更多人得到救助,獲得新機會。
第二部是整個系列最具寓意的。不僅融入對生命的尊重,也體現善惡兩面的不同考驗。

可惜的是,即便擁有如此豐滿的人設與背景,這部作品依舊沒能逃脫個人主義。所有矛盾全都圍繞幾位主角,並沒將更值得挖掘的階級、種族……甚至政治因素作進一步闡明。
好在第三部,身為系列導演與編劇的詹姆斯·德莫納克吸取了教訓,不斷完善這一主題,開始將視角投向更有反諷意味和現實色彩的真實矛盾。這也令《人類清除計劃》系列從血腥暴力為賣點的R級恐怖片,慢慢升級為警世並經得起反覆推敲的經典。

3、在《人類清除計劃5》中,有兩個反覆出現的關鍵點。
一是片中極端分子對種族與歸屬的看法。他們把社會問題歸咎於外來者,借排外口號為暴力尋找理由。
於是,在這場所謂永不停歇的清除日中,不少自認血統優良的“美國本土居民”開始借這個名目剷除外鄉人,並愚昧地以為這樣才能讓美國恢復純淨。
可農場主死前的言論,卻揭穿了這個“自欺欺人”的謊言。帶來混亂的不是其他種族,而是貧富分化的必然產物,領導者開創清除日的最終目的也是為讓貧窮的下層人自相殘殺,表面是為發洩大家的獸慾,減少犯罪率,實則是為讓富人更加高枕無憂控制勞動階級。

另一個反覆出現的關鍵點則是針對外來移民的“美國夢”。
片中的安德拉相信美國意味著自由、平等和新的機會,但她的經歷逐漸動搖了這種想像。

身手了得,曾在自衛隊工作過的安德拉到美國後,只能在屠宰場當車間工人。她努力學習英語,強迫丈夫也融入這種生活。他們拋下所有,逃離墨西哥來到美國,最終卻又為了活命,只能逃回他們千方百計離開的故鄉。
這種諷刺卻無奈的選擇,影射了多少移民者的現實,又粉碎了多少人的美國夢。

影片讓美國境內的暴力失控,再把墨西哥變成角色尋求庇護的地方。這種方向的倒轉,使“美國夢”的敘事顯出裂縫,也把批評指向煽動排外與縱容暴力的機制。
也許正如影片所說一樣:怒火併不能熄滅怒火,它只會激化矛盾,燃起更多仇恨。

明明靠著血腥暴力為噱頭吸引眼球,卻又不遺餘力向觀眾闡述戰爭的殘酷與反戰的必要。也許,這才是《人類清除計劃》系列最終的目的與最具價值的高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