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束的金球獎上，有部電影拿下了八項奧斯卡提名。
導演是趙婷，就是那個當年憑《無依之地》橫掃頒獎季的華人女性。
說真的，莎士比亞這名字太響了，響到我們幾乎忘了他也是個普通人。
更別說《哈姆雷特》那句“to be or not to be”，背得比自家電話號碼還熟。
《哈姆奈特/哈姆尼特(港) 》
Hamnet
但趙婷偏偏選了這條最難走的路。
她把鏡頭對準了一個在歷史裏幾乎沒留下痕跡的女人。
莎士比亞的妻子，艾格尼絲。
電影一開始，我們甚至不知道那個整天在森林裏晃悠的紅裙女人是誰。
她養鷹，會“看”到別人的未來，被鎮上人叫做“女巫的女兒”。
而那個教拉丁文的窮小子莎士比亞，在她面前笨拙得像塊木頭。
他給她講了個故事，關於俄耳甫斯去冥界救妻子歐律狄克。
因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從此永遠失去了她。
艾格尼絲大概不知道，這個故事會像預言一樣，套在他們倆身上一輩子。
兩人的婚事沒人看好。
艾格尼絲的哥哥質問她，你圖他什麼？
她說，他愛的是我本來的樣子，不是我應該成為的樣子。
婚後的日子，趙婷拍得像首詩。
艾格尼絲生孩子，非要跑回森林裏，躺在樹根上生。
自然在接納她，也在鍛造她。
第二次生雙胞胎，她被婆婆硬按在床上。
屋子裏昏暗憋悶，女兒生下來就沒了氣。
她把死嬰抱在懷裏死活不撒手，硬是把那口氣給捂回來了。
女兒活了，兒子哈姆奈特卻在幾年後的一場瘟疫裡，把命還了回去。
莎士比亞那時候在倫敦寫戲，沒趕上見兒子最後一面。
孩子死後，這對夫妻就徹底走岔了道。
艾格尼絲被困在那個孩子生活過的房子裡，每天被回憶撕扯。
莎士比亞選擇逃回倫敦，把自己埋進劇本里。
他沒法面對那個家，更沒法面對妻子的眼睛。
直到四年後，艾格尼絲收到一張戲票。
她第一次走進倫敦的劇場，臺上演的戲叫《哈姆雷特的悲劇》。
她一開始是茫然的。
什麼丹麥王子，什麼復仇，跟她兒子有什麼關係？
但看著看著，她發現臺上的哈姆雷特穿的衣服，跟她兒子穿過的一模一樣。
那個演員的動作、神態，甚至說話的方式，都在提醒她什麼。
然後莎士比亞出場了。
他塗白了臉，演的是哈姆雷特父親的鬼魂。
艾格尼絲突然就懂了。
這哪是什麼王子復仇記，這是一個父親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遍遍對死去的兒子說話。
他沒法在現實裡告別，就在舞臺上告別。
他讓哈姆奈特的名字變成了哈姆雷特。
讓那個孩子在戲裏一次又一次地活過來，死去，再活過來。
最戳人的是最後那場戲。
臺上的哈姆雷特中毒快死了，渾身發抖。
臺下的艾格尼絲下意識伸出手，想去夠他。
她旁邊的觀眾也伸出手，然後是另一個，再一個。
整個劇場的人，都把手伸向那個瀕死的年輕人。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心裏那個再也見不到的人告別。
趙婷說她想拍的是“人”。
她、讓莎士比亞變成河邊那個喃喃自語“生存還是毀滅”的崩潰中年人。
她也把艾格尼絲從“女巫女兒”的標籤裡解救出來，讓她變成那個想改命卻改不了的普通女人。
電影裡有個細節反覆出現：艾格尼絲兩次對著莎士比亞的背影喊“看著我”。
一次是結婚的時候，一次是最後在劇場裡。
第一次是期待，第二次是和解。
她終於看見了他藏在那齣戲裡的所有痛苦，他也終於被她看見。
這世上有些傷痛是永遠好不了的。
但好在，我們還能互相看見。
今天的推薦就到這裏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