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地下室裏，一具屍體突然坐了起來。
David嚇得後退半步，結果下一秒才發現，只是屍體因為肌肉收縮，手臂彈了一下。
這種事，在《六尺之下/身前身後/六尺風雲》裡經常發生。
第一次看這劇的時候，我根本沒想到它會陪我這麼久，原本只是隨便點開一集，結果後來變成每天睡前必須看，像習慣一樣。
等最後一集結束，我坐在電腦前愣了很長時間。
不是捨不得劇情，是那種人忽然散場了的感覺，像你在別人家裏住了很多年，突然有一天，他們一家搬走了。
六尺之下/身前身後(港)/六尺風雲
Fisher家是開殯儀館的，別人家早上討論的是牛奶和報紙，他們家討論的是屍體化妝、防腐液和葬禮流程。
父親剛死的時候，這一家人都快要散了。
David每天穿西裝打領帶，像個標準模範兒子，但偷偷跑出去約炮，回家繼續裝正常人。
Claire才十幾歲，抽菸、嗑藥、搞行爲藝術，一副別管我的樣子。
Ruth更像個被困了幾十年的家庭主婦，丈夫一死，她連冰箱怎麼修都不會。
至於Nate，他最像個局外人，他從西雅圖回來參加葬禮，本來只想待幾天，結果被一步步困在這個家裏。
這個角色有意思的地方在於，他一直以為自己和家裏人不一樣，他討厭殯儀館，討厭每天面對死亡，討厭父親那種一輩子被困在小地方的人生。
可後來他活著活著，越來越像他爸。
尤其Lisa死以後，那段戲我到現在都記得。
Lisa失蹤很久，最後屍體在海邊被發現。警方通知Nate去認屍時，他站在那裏半天沒說話。
整個人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樣，從那之後Nate就變了。
前幾季他還總想著我要自由、我要換種活法，後來慢慢地，他連吵架都懶得吵。
他開始發呆，開始沉默，開始對很多事情提不起興趣。
很多人接受不了Nate最後出軌，但我看那段時居然一點不震驚，因為他早就已經破碎了。
他和Brenda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愛不愛，而是兩個人都太會消耗別人。
Brenda永遠想把話說透，想把關係掰開分析；Nate最怕的偏偏就是這些。
他只想輕鬆一點，安靜一點，最好誰都別逼他。
可婚姻不是避難所，懷孕後的Brenda越來越敏感，而Nate覺得越來越窒息。
後來他遇到Maggie，兩個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他們之間沒什麼火花，Nate只是終於碰到一個做任何事不逼他的人。
於是他靠過去了，結果剛出軌沒多久，他腦溢血復發。
醫院裏那幾場戲特別難受。
Brenda坐在床邊，問他到底還愛不愛自己。
Nate看著天花板，很久才說:"我不知道"。
這句話太傷人了。
因為最殘忍的，從來不是不愛，而是連自己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愛下去。
《六尺之下》後面幾季，其實已經沒什麼黑色幽默了，前期那些荒唐死法、小廣告、死人聊天，全都慢慢消失，就好像這家人已經沒有精力再幽默了。
Ruth尤其明顯，說實話我中間有段時間特別煩她。
她動不動情緒失控，對每個人指手畫腳，談戀愛也總能談得雞飛狗跳。
但後來我突然能理解她，這個女人年輕時幾乎沒為自己活過，丈夫、孩子、廚房、洗衣機，就是她的人生全部。
結果老公死了，孩子長大了，她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Claire後面也挺讓人唏噓，她年輕時身上有股很鮮活的東西。她會拿相機亂拍，會突然離家出走，會對所有大人世界翻白眼。
後來她開始學藝術，她開始拼命證明自己特別，拼命想混進所謂藝術圈，結果越努力越擰巴。
直到最後，她開車離開。
那場戲太像真正的告別了。
她一個人開著車，音樂響著，高速公路看不到頭。她邊哭邊唱，後視鏡裡的家越來越遠。
她終於離開了Fisher家，也終於離開了那個永遠讓人喘不過氣的童年。
但整部劇最讓我捨不得的，還是David和Keith，這兩個人談戀愛真累。
Keith脾氣爆，David敏感又焦慮，動不動就吵架。尤其David後來被劫車那段，直接留下嚴重心理陰影，晚上睡覺都會驚醒，Keith就一直陪著他。
有時候吵得再兇，一個眼神又和好了。
後來他們結婚那場戲，特別溫柔，沒有什麼大張旗鼓的煽情。
陽光很好，孩子坐在後麵，所有人都在笑，David看Keith的眼神，像終於安穩下來了。
結果後來Keith出門辦事，被人搶劫槍殺。
那一幕甚至有點突然，但《六尺之下》就是這樣。
最後的大結局，我很多年後都還能想起來，所有人都一個接一個離開。
David臨終前，看見年輕時的Keith朝自己走過來，Keith還是當年的樣子，穿著熟悉的衣服，站在陽光下面。
David笑了一下，然後閉上眼。
後來我才明白，《六尺之下》拍了五季，其實一直都不是在講死亡。
死亡根本不是突然降臨的，它一直都在生活裡面，藏在飯桌上，藏在爭吵裡，藏在某次擁抱之後，也藏在你以為以後還有時間的那些瞬間裡。
而這部劇它沒把死亡拍成終點，它只是告訴你，人會離開，但愛過、恨過、陪伴過的那些日子，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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