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女人,專門接近有錢有勢的男人。
她可以改變名字、髮型和身份,悄無聲息地進入對方的生活。等一段關係結束,男人很快死去,她則徹底消失,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警察還在判斷這些死亡究竟是意外還是謀殺,觀眾卻早已知道:兇手就是她。

Hulu新劇《狂怒追緝》( Furious)沒有把“誰是兇手”藏到最後,也不準備讓觀眾玩八集猜謎。它在一開始便亮出女殺手凱瑟琳,隨後丟擲一個更加危險的問題:她為什麼只盯著這些男人?
負責追捕她的同樣是一個女人。
一個相信法律,一個選擇越過法律;一個必須抓住殺人犯,另一個卻堅信自己正在伸張正義。隨著兩個人逐漸接近,觀眾可能會發現,自己越來越難判斷應該站在哪一邊。

《Furious》7月27日開播時,爛番茄新鮮度一度達到 100% 。截至8月9日,隨著評論增加,目前仍維持在 98% ,共收錄42篇媒體評價;Metacritic則給出 81分,達到“普遍讚譽”。
一部女殺手獵殺富豪的犯罪劇,為什麼能夠拿到這樣的成績?
答案並不只在案件,而在它把“殺人犯”“受害者”和“正義”三個看似清楚的詞,全部變得模糊了。

《Furious》的主角愛麗絲·布萊克由埃米·羅森飾演。
她曾在紐約警察局工作,如今進入FBI,卻因為過去的一段經歷陷入職業低谷。就在她等待重新證明自己的機會時,紐約出現了幾宗不同尋常的死亡事件。
死者彼此之間似乎沒有明顯聯絡,現場也沒有留下足以直接證明謀殺的證據。愛麗絲卻從一些細節中察覺,這些案件背後可能存在同一個人。

她的判斷起初並沒有得到多少支援。
女性連環殺手本就罕見,更何況這名兇手沒有固定外貌和生活軌跡。凱瑟琳不斷更換身份,極其擅長判斷目標的慾望和弱點,甚至能夠在追查開始前便從一個人的生活中徹底消失。
但《Furious》並不是一部單純的警察追兇劇。
愛麗絲和凱瑟琳都曾遭遇暴力,也都認為自己正在追求正義,只是兩個人選擇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愛麗絲試圖在法律框架內找出真相,凱瑟琳則認定法律無法解決問題。

因此,兩人的關係並不是傳統的正派追捕反派。愛麗絲越接近凱瑟琳,越能理解她的憤怒;凱瑟琳也逐漸意識到,追蹤自己的這個女人與其他執法者並不相同。
劇集真正製造懸念的,不是誰會被殺、兇手怎樣逃跑,而是愛麗絲能否在理解凱瑟琳的同時繼續追捕她,以及觀眾會把自己的道德界線畫在哪裏。

《Furious》受到1987年電影《黑寡婦》的啓發。原版由德博拉·溫格和泰莉莎·拉塞爾主演,講述一名女子不斷嫁給富有男人,在丈夫死亡後繼承遺產,一名女性調查員則緊追不捨。
新版保留了“女性殺手與女性調查員相互追逐”的核心結構,卻大幅改變時代背景和人物動機。原版更接近一部關於慾望與金錢的心理驚悚片,新版則把重點放在女性憤怒、創傷、權力和司法邊界上。
至於凱瑟琳為什麼選擇這些男人,劇集沒有在宣傳階段徹底說破,這也是正文最值得保留給觀眾的懸念。

《Furious》的創劇人是伊麗莎白·梅里威瑟。
她最早憑喜劇《傑茜駕到》成名,之後創作了講述伊麗莎白·霍姆斯騙局的《輟學生》(港臺譯《新創大騙局》),以及圍繞絕症、慾望和女性身體展開的《死前慾望清單》。她的作品型別變化很大,但始終擅長書寫那些被外界低估、內部又充滿矛盾的女性。
到了《Furious》,她把這種關注放進了一部犯罪驚悚劇。
梅里威瑟負責前三集劇本並擔任執行製片人。曾參與《權力的遊戲》《路德》和《大西洋帝國》的布萊恩·柯克執導前兩集。全劇共八集,由二十世紀電視公司與探照燈電視製作,原版《黑寡婦》編劇羅納德·巴斯也擔任執行製片人。

最受大陸觀眾熟悉的演員,無疑是埃米·羅森。
她在《無恥之徒》中演了九季菲奧娜,長期扮演一個被迫承擔責任、不斷收拾殘局的女人。《Furious》裡的愛麗絲更加內斂,她揹負著沒有處理完的創傷,卻又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羅森同時擔任本劇執行製片人。

女殺手凱瑟琳由洛拉·佩蒂克魯飾演。她曾出演電影《她說》,並憑劇集《什麼都別說》中的多洛雷斯一角受到關注。
凱瑟琳最有迷惑性的地方,是外表與行為之間的反差。佩蒂克魯看起來年輕、瘦小,甚至帶著脆弱感,卻能夠在不同身份之間迅速切換。媒體普遍認為,她沒有把角色演成常見的冷血殺手,而是留下了一種難以確定的危險感。

昆西·泰勒·伯恩斯汀飾演資深調查員諾拉,斯科特·麥克納裡飾演紐約警察丹尼,傑克·萊西飾演與愛麗絲過去有關的關鍵人物馬歇爾。這幾個人分別連線著愛麗絲的工作、舊生活和她不願面對的經歷。
爲了準備角色,埃米·羅森與昆西·泰勒·伯恩斯汀接觸過FBI探員和處理嚴重性犯罪的調查人員。她們關注的不只是辦案流程,還包括調查人員如何承受長期接觸極端案件造成的心理消耗。
梅里威瑟希望觀眾理解人物,卻不替人物開脫。在她看來,憤怒有時能幫助一個人掙脫創傷,也可能反過來將一個人困住。愛麗絲和凱瑟琳之間的張力,就來自這兩種結果。

《Furious》目前的媒體評價相當突出。
截至8月9日,爛番茄新鮮度為98%,共42篇評論;Metacritic為81分,21家媒體中有19家給出好評,只有一篇中評和一篇差評。IMDb使用者評分約為7.4,目前尚未形成有效評分。
IndieWire認為,埃米·羅森與洛拉·佩蒂克魯成功表現了兩個角色內心的拉扯;《每日野獸》將其稱為今年迄今最好、最值得思考的劇集之一;《衛報》則稱讚它擁有緊湊的劇本、出色的配角,以及需要觀眾認真觀看的成年向故事。

它也經常被拿來與《殺死伊芙》(臺譯《追殺夏娃》)比較。
兩部劇都有女調查員追捕女殺手,也都在追逐過程中形成了一種危險的理解和吸引。不過《Furious》沒有走黑色幽默和間諜遊戲路線,它更關心現實中的暴力、創傷和權力結構。
《衛報》甚至用“愛潑斯坦式驚悚劇”來形容它。
這並不是說《Furious》改編自愛潑斯坦案件,劇中角色也沒有與現實人物直接對應。這個說法指的是它抓住了一種當代觀眾非常熟悉的不安:當財富、權力和人脈結合起來,法律還能不能公平地觸及每一個人?

當然,它的高分並非毫無爭議。
部分評論認為,劇集表達觀點時偶爾過於直接,某些劇情安排也顯得方便。《偏鋒雜誌》只給出38分,認為劇中的正義憤怒沒有完全轉化成足夠緊張的驚悚體驗;還有媒體認為,故事雖然不斷挑戰觀眾的道德判斷,部分走向依舊能夠提前猜到。
但《Furious》最吸引人的地方,本來就不只是尋找兇手。

它在第一集便把兇手交給觀眾,然後用八集追問另一件事:當一個殺人犯堅信自己是在懲罰惡人,負責追捕她的人又開始理解她的憤怒,法律與正義之間還剩下多少距離?
凱瑟琳究竟為什麼殺人,她與愛麗絲最終會走向何處,這些答案留在劇中才有意義。
現在能夠確定的只有一點:《Furious》真正想讓觀眾提防的,從來不只是那個拿著兇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