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聊一部剛上的荷蘭懸疑劇《無瑕謊言》。
劇集改編自荷蘭暢銷作家薩斯基婭·諾特的小說，劇集於9月10日一次性上線7集，每集大約50分鐘。
無暇謊言
凱倫和丈夫米歇爾搬到海邊小鎮貝亨之後，很快被漢妮克帶進一個私人飯局。
飯局上的幾對夫妻，有錢、有房，都是體面的富人。
尤其是巴貝特和埃弗特，在凱倫最開始的描述裡，這幾乎就是她眼裡的完美夫妻。
埃弗特英俊、成功，對妻子體貼，對孩子也好，巴貝特漂亮又顧家。
他們恩愛到甚至會讓旁邊的人產生一點嫉妒。
可就在這樣的完美家庭裡，房子突然著火。
埃弗特死了，巴貝特和孩子勉強逃出來。
隨後，警察開始調查。
我很喜歡它開場的一個處理，它把每一集交給一個人。
每個人都坐進審訊室，對著警察講自己的故事。
這就很有意思了。
因為你會發現他們不是在撒一個巨大的謊，他們只是每個人都隱藏了一點東西。
而這一點東西，恰恰就是這部劇真正的看點。
比如凱倫剛進入這個朋友圈時，她是真的羨慕這些人。
她剛剛因為工作上的一樁爭議暫時離開原來的職位，搬到這裡，本來就處於一個有點狼狽的狀態。
突然有人主動邀請她吃飯，有人帶她認識新朋友。
大家看起來熱情、漂亮、富有，而且願意把她當成自己人。
這種時候，一個剛剛搬到陌生地方的人，很難不產生一種感覺我終於融進去了。
可凱倫不知道的是，她融進去的不是一個幸福家庭，而是一張已經織好的關係網。
而巴貝特和埃弗特這對所有人都羨慕的夫妻，更是早就出現了問題。
所以這部劇真正有意思的不是誰殺了埃弗特，這個問題當然重要。
但如果只剩下這個問題，《無瑕謊言》其實就是一部很普通的富人謀殺懸疑。
我覺得為什麼這麼多人，最後能夠一起製造出一個完美的謊言才是看點。
這也是我覺得這部劇比一般豪宅殺人案更有意思的地方。
所謂完美謊言，並不是某個人編出了一個沒有漏洞的故事，而是每個人都只說了自己願意說的那一部分。
於是最後拼出來的東西，反而比一個人編造的謊言更完整。
這其實非常符合婚姻和朋友圈的真實狀態，你不一定要欺騙朋友，你只需要不告訴他全部。
比如你知道朋友的丈夫出軌，但你選擇不說。
你知道另一個人的經濟狀況已經出了問題，但飯桌上裝作不知道。
你發現朋友夫妻之間根本不像表面那麼恩愛，卻還要跟著大家一起說：你們真幸福。
這些都不是犯罪，甚至算不上什麼大惡，可它們一層一層堆起來之後，就會形成一個非常恐怖的東西。
所有人都知道一點，但沒有人知道全部。
這時候，兇手反而不需要製造一個完美的世界。
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在幫他撒謊，這也是劇集採用審訊結構的原因。
警察每問一個人，觀眾得到的都不是真相，而是一個人的版本。
第一集裡，凱倫講她剛認識這些人的時候，巴貝特和埃弗特看起來是那麼恩愛。
到了後面，你再聽其他人說他們就會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同一對夫妻，在不同人口中甚至像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這招其實並不新，很多懸疑片都拍過。
但《無瑕謊言》是把每個人都不完整作為了整個敘事結構，而不是最後才拿出來玩一個反轉。
所以你越往後看，越不會問誰在撒謊？
而是開始問誰為什麼不願意說？
這兩個問題完全不同。
而且這群人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他們其實並不討人喜歡，這一點我反而覺得挺好。
因為如果所有角色都特別善良、特別無辜，最後突然發現其中一個人是兇手，故事會變成很傳統的尋找惡人。
這裡面每個人都有一點自私，每個人都有自己想維護的東西。
凱倫想保住自己的新生活，漢妮克有自己的婚姻問題，西蒙的生意有見不得人的地方，米歇爾也有不想讓妻子知道的事情，巴貝特更不用說。
而埃弗特死了以後，所有人第一反應也不是我們一定要找到真相。
很多時候，他們首先想到的是這件事會不會牽連到我？
這就讓這場調查變得非常現實。
因為人面對警察的時候，很少會自動變成一個正義的人。
如果你知道某件事情可能讓自己惹上麻煩，你真的會第一時間把全部事情說出來嗎？
未必。
於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迴圈出現了。
警察越調查秘密越多，秘密越多這群人越互相懷疑，他們越互相懷疑就越不敢說真話，越不說警察越無法判斷到底發生過什麼。
所以你會發現，真正推動劇情的東西不是兇手多聰明。
而是這些人太害怕失去自己現在擁有的東西。
錢、婚姻、名聲、朋友圈，甚至他們對自己人生的想像。
這些人擁有很多東西，大房子、漂亮伴侶、孩子、朋友、體面的社會身份。
可這些東西恰恰需要他們不停維護，所以他們必須撒謊。
最後你會發現他們所謂的完美生活，本身就是一場集體表演。
而那場火燒出了他們本來的面目。
當然，《無瑕謊言》也不是沒有問題，它最大的問題就是人物有時候太像懸疑工具。
為了讓故事繼續往下走，某個人必須藏一點東西，另一個人必須突然說一句話，再讓第三個人露出一點破綻。
它靠警方逐個審訊的經典結構確實能夠製造懸念，但人物塑造偏淺，有些揭露也比較容易預料。
所以你有時候會覺得這個秘密當然能推動劇情。
但如果換成另外一個秘密，好像也可以。
這就是它距離真正優秀的心理懸疑，還差了一點的地方。
所謂完美，並不是謊言真的無懈可擊，而是所有人都願意繼續相信它。
只要沒有人把最後一塊拼圖放上去，這個朋友圈就還能維持原來的樣子。
可一旦真相出現最先消失的，可能恰恰不是兇手，而是他們曾經相信的那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