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可能存在部分劇透,為作者個人感想,才疏學淺,非專業影評,歡迎指正討論。
《痴迷》(港臺譯《愛你致死不渝》)(Obsession)
是由一名YouTuber 庫裡·巴克(他的channel叫"that's a bad idea")於2025年執導拍攝的敘事電影。在小體量、低成本的製作下,它斬獲了超過5億美元的全球票房成績。
於我而言,《痴迷》是一部擁有著很強互文性(intertextuality)和自反性(Reflexivity)的作品;它對於當代社會下親密關係、情感表達和權利邊界的探討——正如主流評價所關注的——是接地氣且直言不諱的。優柔寡斷而顯得怯懦的男主角Bear則是一位情商與決斷力都欠奉、且相當自私的陰鬱青年,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暗戀女主角Nikki,但遲遲不敢表白。在Trivia night(本片酒吧舉辦的答題挑戰活動)後,Bear送Nikki回家,Nikki暗示Bear說出心意(此時其實我認為表白成功的機率已經很大),Bear依舊於再三的言語猶豫中否決了自己的暗戀,然後使用原本想要贈送給Nikki的許願柳(
One Wish Willow)——一種聲稱折斷就能實現願望的玩具——使自己成為Nikki在全世界最愛的人。這般舉動是暗戀的,痴迷的,也是意淫的,自我化的,而這個行為也招致了連續幾幕悲劇的誕生。
從方纔簡述中所見走向,無疑會使觀者聯想到“猴爪”的敘事——實現願望,但剝離主體性,或者某種視角下的自由意志(free will)。
Variety對此概述為:
“nasty little thriller that mixed an old-school monkey’s paw scenario with a contemporary look at life in the friendzone. ”(結合了對於當下朋友交際中的“人生”與老派猴爪情節的“陰暗的小型驚悚片”)
這或許是最明顯的互文性體現,但真正精妙的,於我而言,實是與莎士比亞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Romeo and Juliet)的互文和自反。
與此同時,依附於導演所處時代複雜性,即新媒體、毒品及多元思想等的促使下,電影使觀眾產生了本體安全(ontological security)的削弱,同時引發了對死亡的天生恐懼。
至此,《痴迷》便利用能夠引發共鳴的社交場景,配合少許jump scare模式的恐怖與對人格分裂特徵“變態(abnormal)”一面的放大,給予了觀眾膽寒的體驗,也引導反思囊括權力關係、個體性、尊重與社交焦慮,乃至對於心理疾病者的態度與同情。
透過對於影片情節和部分場景的分析,可以逐一拆解得出上述的互文性,自反性和社會議題。
![]()
先來對情節進行概述。除去在簡述中提到的男女主Bear和Nikki外,還有一個不甚正經的,順直的主角好基友Ian,和明顯暗戀主角,申請了數所音樂學院等待結果的Sarah。四個人組成的小分隊,友誼堅固(?)。
影片的開始,Bear在Ian的幫助下練習和Nikki表白,本人認為主角的表白雖然磕磕絆絆,但也算真情流露,顯示出主角怯懦但單純的“迷戀”(obsession),Ian給出的建議,在我看來很奇怪,不得體且略顯放蕩,並且熱衷於支招和表達自身有多麼擅長“flirting”(撩人),我當時大膽推測他也喜歡Nikki,推測對了(友誼好堅固)。
Bear回到家時,發現寵物貓Sandy因誤食羥考酮而不幸死亡,這是一切詭異的開始。(並且Sandy此後的遭遇真的很可憐)
折斷了許願柳後,Nikki去而復返,要求在Bear家過夜,理由是她的父親罹患癌症,瀕臨死亡。好不容易勸服了一頭懵的Bear, Nikki又要求Bear陪她睡覺,在床上親吻Bear,此時Nikki突然尖叫起來,詈罵一句,並一把將他推開,而後又恢復正常,如同人格切換。
第二天早晨,Nikki用Sandy的遺骸製作了一個詭異的紀念品,這令Bear感到十分不適。Nikki向Bear坦白了自己的感情。面對突然“愛上自己”的Nikki,Bear沒有繼續深究,兩人也迅速成爲了一對看似恩愛的情侶。(男主這反應也著實離譜,不過其實這就是男主對女主的痴迷(obsession))突如其來的關係,卻讓Ian和Sarah都感到十分困惑。Ian在一天電話告訴Bear,Nikki此前明明表示過對他毫無興趣,她所謂父親罹患癌症的故事也完全是謊言。隨即上演了短影片裡最常見的那種對質場面
![]()
Bear回家與Nikki對質,Nikki卻再次情緒失控,直到Bear承諾不再追問才恢復平靜。當晚,她注視著熟睡的Bear,責怪Bear對自己的愛遠遠比不上她;第二天用封箱膠帶將前門封死,試圖將Bear完全留在家中。Bear還是強行出門上班,午餐時發現,Nikki為他準備的三明治中竟混入了Sandy的遺骸。事情徹底失控後,Bear撥通許願柳的客服電話,試圖修改願望。電話中的聲音卻告訴他,願望只有在Bear死亡時纔會終止。接線員詢問一個很詭異的問題:“要幫你接通Nikki嗎?” (忘記了原臺詞措辭,致歉),Bear隨即聽到淒厲的慘叫。個人認為不只是瘋狂Nikki的聲音,更是Nikki本來人格被囚禁時的呼喚和崩潰。
當Bear趕回家中時,Nikki仍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儘管Ian極力反對,Nikki還是跟隨Bear參加了Ian家的男生派對。玩“醉酒疊疊樂”(drunk Jenga)時,她講述了一個充滿暴力與亂倫色彩的《糖果屋》( Hänsel und Gretel)改編故事。Nikki在劇目開始就呈現了其人物個體追求和愛好——文學,她想要辭職去專門寫小說,而此時改編的用詞十分精確,節奏韻律有叫老派的英美作家風格,但名詞極其直白,色情。全場陷入沉默。Bear隨後抽到親吻左側之人的懲罰,而坐在他左邊的正是Sarah。Nikki立刻將Sarah趕開,代替她親吻Bear,隨後又突然以極端方式傷害自己,片刻後卻再次恢復正常。當天深夜,她又以極端行為相威脅,迫使Bear留在自己身邊。
![]()
Bear一天收到訊息,準備與Sarah私下見面,這時Nikki短暫恢復了原本的人格。她聲稱那個瘋狂而痴迷Bear的“她”已經睡著,並懇求Bear殺掉她,但Bear最終未回覆就走了。在Sarah的車內,Bear又得知Ian與Nikki多年來一直保持著曖昧關係,而Sarah也隱約表達了對Bear的好感,且要一起拆開最後一封來自大學的通知信,看看是否錄取。未等Bear消化,Nikki便突然出現並殺死了Sarah(全劇最嚇人最突臉)。她提醒Bear,這一切恰恰來源於他自己的願望:他希望Nikki永遠愛他,而Nikki只是在清除一切可能使他離開的障礙。
Bear再次前往商店買下許願柳,卻因為每個人只能許願一次而無法使用。他向Ian坦白真相,求Ian代替自己撤銷願望。Ian不信,吃醋,反目,隨口許願得到十億美元,結果大量現金真的從天花板上落下。
Bear帶著最後一根“許願柳”回到家中,希望Nikki能夠親自許願結束魔法,Nikki直接上來開始舉槍威脅Bear,Ian爲了慶祝突然得到的財富(也許是有錢後來找Nikki來試圖奪取芳心)來到Bear家,被Nikki一槍殺死。Bear將自己反鎖在浴室中,試圖以死亡終止願望,服用了一開始誤殺貓的羥考酮,卻在最後時刻產生動搖;此時Nikki使用了最後一根“許願柳”,以願望控制Bear。Bear在她的命令下走出浴室、親吻她,最終因先前的藥物作用而死亡。
Bear死後,瘋狂人格一度想隨他而去,但Nikki原本人格在最後一刻重新奪回了身體。她看見屋內的一切,在由Bear的願望所製造的慘劇中徹底崩潰,影片就在這斷斷續續、無力的哭聲中結束。
前述互文、自反相互關係中的簡要動態,我認為是如下的:首先,電影男女主,以及四人組之間的關係糾纏,以及各自人物命運中的悲劇屬性,絕不是與《羅密歐與朱麗葉》完全對應的。進一步講,後者的悲劇聚焦於外界社會不允許二人相愛,愛情走向何處,聚焦於二人各懷愛意,不可知對方行動下的判斷和行為所衍生的悲劇,二者關係是浪漫化的,愛情是被頌揚的,純潔之物,是濫觴於可追溯至西方古代史的愛情悲劇傳統的代表。而前者則是Bear取消了Nikki自由選擇的能力,一方的自由意志被剝奪,一方對於愛情物件的感知也是病態的,不確信的(即瘋狂人格與正常人格間,Bear並不清楚自己所愛的Nikki是什麼樣子的)。而Bear所許下的願望,恰恰是傳統的,是支配性的,是極端的,他心中愛情最高形式的表現,和莎士比亞所示傳統概念有共通點。
![]()
情節上,最明顯的互文是結尾,莎翁筆下,Romeo在Juliet醒來前死去,Juliet看見愛人的屍體,隨之而盡;《痴迷》中,Bear在被操控後,和Nikki互相被控制,互相成為“愛人”,以至於Bear死後,Nikki的瘋狂人格欲求同歸於盡,然而,Nikki的真正人格此時歸來,打斷了這場傳統戲碼。此時,Bear是在“真正的Nikki”醒來前死去,Nikki醒來後,就如在墓穴中醒來的Juliet一般,看見愛情的全部慘狀,在哭泣中不知死活——她若尋死,也絕非和Juliet相同的理由。
《痴迷》講述了四幕悲劇,分別上演在四個人身上,Bear既是“Romeo”,也是悲劇的作者,Nikki的瘋狂人格,就是他最開始病態意志的放大,Nikki所寫的小說,就是Bear無意識書寫的悲劇結尾,然而Bear“身入劇中”,不再是恆常的,單一的初始病態意志,於是一切的走向變得不同。
Nikki的主體性被侵佔,一個想要寫故事的人,失去了書寫人生的權力,電話中傳來的慘叫,就是她目睹自己的身體表演著一場不屬於自己的愛情,一場瘋狂的,驚悚的愛情,她變成了“讀者”,變成了“觀眾”。
Ian則就像是男性競爭、慾望商品化的縮影,既具有Mercutio作為好友,被捲入死亡的功能,也具有Paris作為Romeo潛在情敵的功能,影片讓這些角色重疊,從最開端的Ian和Bear的友情便可以看出,他們在探討被物化的女人,flirting,和Nikki。
Sarah或許是真正的Juliet,她的確因男主而死,愛著男主,痴痴傻傻但不瘋狂,剋制,她又承擔了Rosaline和Mercutio的位置,但“情侶之外女性”被用於主要人物佔有慾的刻畫,“無辜牽連者”又帶有了一些浪漫色彩。可以說,她未開啟的信件被男主開啟,男主看到她實則終於被錄取,才進入了影片最後一個轉折,即男主的醒悟與自殺(這彷彿是對愛情本身力量的肯定,驚悚之餘的一絲美好)。被浪漫化的神話在當代語境下瓦解,但留存的是人類情感本身的崇高。這份崇高依存於Sarah的剋制和純真,允許拒絕,依存於愛情作為自由所必要的邊界。
進一步說,《痴迷》之“恐怖”與“反思”成就所在,紮根於時代複雜性。作為觀眾,無論性別,對於影片人物視角的沉浸,無論Nikki or Bear, 都會存在“本體安全”(ontological security)的削弱。本體安全是紀登斯(Giddens)提出的理論概念,他對此的定義如下:
"(Ontological security) refers to the confidence that most human beings have in the continuity of their self-identity and in the constancy of the surrounding social and material environments of action. A sense of the reliability of persons and things, so central to the notion of trust, is basic to feelings of ontological security; hence the two are psychologically related. Ontological security has to do with 'being' or, in the terms of phenomenology, 'being-in-the-world.' But it is an emotional, rather than a cognitive, phenomenon, and it is rooted in the unconscious."
簡要翻譯:(本體安全)指的是大多數人對其自我認同的連續性、以及對周圍社會與物質行動環境之恆常性所抱有的信心。對人與物之可靠性的感知 ——這對信任觀念至關重要——是本體安全感的基礎;因此,二者在心理層面上相互關聯。本體安全關乎“存在”,從現象學的術語來說,即關乎“在世存在”。但它是一種情感性的現象,而非認知性的現象,且根植於無意識之中。
本體安全不等同於人處於客觀安全的環境,也非主體透過理性判斷得出的“我現在沒有危險”,而是一種通常無須被意識到、也無須被反覆驗證的預設確信:明天的“我”仍將是今天的“我”,家仍然是家,愛人仍然是可以辨認的愛人,語言仍然能夠表達說話者的真實意圖,日常生活也大體會按照已經熟悉的方式繼續,人際交往能夠獲得慣常的反饋結果(此幾例子被歸為概念“routine”)。Routine並非無關緊要的機械重複,而是維持人格連續性與社會秩序的基本機制;熟悉、可預測的時間和空間,使人能夠在不必時刻警惕的情況下行動,並將潛在焦慮控制在意識之外。《痴迷》讓睡眠、進食、上班、聚會、戀愛、通話這些最熟悉的慣例依次保留原有外觀,卻逐漸失去原有意義,恐怖由此誕生,體驗日常本身突然變得不再可靠。
對於Bear而言,最先斷裂的是對“他人之恆常性”的信任。在許願以前,Nikki是一個具有穩定偏好、能夠被辨認的主體;Bear未說出告白令人失落,但屬於正常社交秩序,因為Bear心裏大概清楚自己是什麼性格。許願以後,Nikki突然返回、編造父親患病的理由,又毫無過渡地宣告愛意。Bear表面上獲得了夢寐以求的結果,卻無法再判斷眼前的情感究竟來自Nikki抑或“許願柳”這一不確定媒介的命令。此時首先失效的並非愛情,而是語言與內在意圖之間的聯絡:“我愛你”之言語不再證明說話者確實如此感受。Bear因而陷入一種親密關係中的認識論困境,即可以觀察Nikki的一切行為卻無法確認任何行為是否真實,越得到熱烈的愛意,越無法相信這種愛意。隨後被破壞的是空間與時間的routine。家原本是Bear結束工作、退回私人生活的安全空間,卻逐漸成為無法自由進出的封閉場所;睡眠原本意味著暫時解除警戒,此時卻意味著將自己暴露於一個不可預測的他者面前(這一段真的嚇人,因為它引導觀眾去體會死亡的風險);午餐與上班原本屬於穩定而平凡的工作日程,卻被Nikki的異常行為侵入;朋友聚會本應透過遊戲、玩笑與共同規則維持群體關係,也轉化為衝突。私人與公共、家庭與工作、親密與社交之間原有的邊界相繼坍塌,Bear還失去了暫時離開這段關係、重新組織自己的空間。而封箱膠帶封住前門,就是這一機制最直觀的物質化表達。
Silverstone借Winnicott指出,具有本體安全的主體既需要親近,也需要距離;真正可靠的聯絡必須以雙方能夠安全分離為前提(Silverstone, 1994, p. 9)。然而,Bear的願望將“永遠愛我”與“永遠不能離開我”等同起來,取消了親密關係中的必要距離。用於連線、包裝的膠帶,在此不再維繫事物,而是否認分離;正如當代媒介所許諾的“永遠線上”也可能悄然變成“必須隨時迴應”,親密由connection(聯結)滑向availability(隨時可得),再滑向control(控制)。可以發現,影片的恐怖來自距離被徹底取消:一個人無法離開另一個人時,二人也就不再是可以彼此相愛的兩個主體。
Bear對抽象系統的信任同樣被擊破。現代人並不只信任熟人,也必須信任自己無法看見其運作過程的銀行,通訊網路和客服系統,即Giddens所謂建立在時空延伸之上的“遠距離信任”。許願柳以商品形式出售,附有標準化規則,還有近似現代企業的客服電話,彷彿任何超自然後果也能透過售後服務加以修正。然而,這一系統只是再次顯示Bear對系統規則的無知與無力。許願柳由此可以被讀作一種黑箱化平臺的隱喻:使用者只需完成一次簡單操作,便能立刻獲得慾望的結果,卻既不瞭解後臺邏輯,也無法在結果失控後真正撤回自己的選擇。最終瓦解的則是Bear對自身身份連續性的信任,他原本或許能夠將自己理解為怯懦、笨拙但真誠無害的追求者,隨著願望後果逐漸顯現,他不得不承認瘋狂Nikki並非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外來怪物,而是其自私且近乎意淫的慾望被魔法放大後的產物,Bear無法維持原有的道德自我敘事,既害怕Nikki,也在Nikki身上看見自己願望的形狀,此時外部他者的不可辨認進一步轉化為內部自我的不可辨認,即如果自己的“愛”能夠產生如此後果,那麼自己究竟是不是原先確信的那個人?Nikki所經歷的則是更根本的自我連續性斷裂。Bear至少還能記憶、觀察並懷疑發生的一切,而真正的Nikki連自己的語言、身體和行動都不能持續擁有。她不只是無法信任愛人,而是無法信任“下一刻的自己”仍會延續此刻的意志——一個原本希望辭職寫作、主動安排自身未來的人,變成了自身生活中時隱時現的旁觀者,她的本體安全由內部崩塌,主觀自我與外在身體不能穩定對應,記憶與行動無法連續,私人意願也無法保證會在社會世界中留下痕跡。
由此,影片呈現了親密關係中一種尤其當代的恐懼:我們被看見的是自己,還是經過他人慾望、社交話語與媒介想象篩選後的persona(人格面具)?恐怖在於他人不再可知,語言不再可信,家與關係不再提供穩定邊界,同時自己也不再是想象中無害而單純的人;在於自我無法延續,身體與意志相互分離,而所謂愛人並不能辨認和承認真實的自己,兩種恐懼並不屬於某一性別,而是普遍存在的兩種焦慮。人物不斷面對無法由傳統慣例直接回答的問題,現代主體獲得了選擇關係的自由,也承擔了必須不斷解釋自我、判斷他人和協商邊界的“反思性負擔”。新媒體進一步放大了這種負擔。簡訊、電話與持續線上的狀態跨越了時間和空間,使關係得以延續,卻也減少了表情、語氣、場景等幫助理解他人的線索。這一點也使影片對於心理問題的呈現具有矛盾但值得反思的意義。影片確實藉助“人格分裂”與abnormality(不正常性)製造驚嚇,延續了對於“精神分裂”這一特性的固有恐懼和厭棄,然而,影片又不斷讓觀眾聽見、看見被囚禁的真實Nikki,使我們無法簡單地把她歸類為應被消滅的“怪物”。這是我前文使用“Abnormal”一詞的原因,即由此可以聯想到當代網路環境中對於變態心理(即具有臨床需求的心理狀態)的詞彙標籤化與異化,是否應該被打破?他們背後,是否始終都是無辜的,獨特的,值得被愛的人?
當悲嘆於四人的悲劇之時,莫要忘記不可控的慾望作為其源頭,愛情從來不是控制和極端的“浪漫主義”,真正的浪漫是剋制,在距離間緩行的點滴瞬間,那些隱約的,綽微的,屬於人類本善的純粹情感。當恐懼於Nikki的瘋狂,解離時,莫要忘記她無害,受害的底色。我想這些是當代交際所需要的,也是當代人們於金錢、愛情、和自己皆需要的。一切的“猴爪”都需束縛。